他急促的呼吸环绕在江吟耳边,胸膛的热度自后背蔓延,像是天边的云霞,一点点攀上了少女脆弱的脖颈。
“我们去哪?”江吟吃了一嘴风,顶着呼啸的风声对陈梓大声道。
她其实是有点害怕的,这马格外矫健,冲得太快,使她不由得头晕目眩;但是——
今非昔比。
江吟微微侧头,看见陈梓一紧张就会抿起的嘴唇,便鼓起勇气,靠在了他的怀里。
周遭的景物快到看不清楚,树木葱绿、落英缤纷的春色一晃而过,没留下丝毫印象。
萧元考虑到春日赏景,于是把春狩的地点选在了山里。岂知春光再明媚,也比不上此刻紧紧相拥来得痛快。
陈梓双手揽着江吟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芳香。
他拽住缰绳,途经一片宽阔茂密的林子,将绳子递给了江吟。
“你做什么?”江吟见他跃下马,好奇地问。
“我想和你待久一些。”陈梓坦率道:“牵着马走可以慢一点。”
他手把手地教江吟如何驾驭马匹,两人有说有笑,一扫之前的烦闷。
江吟随遇而安,心情极为畅快。东风乍起,吹落满树的春花,梨花白桃花红,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她摊开掌心,接住了漫天纷飞的花瓣,转头惊喜地对陈梓笑道。
“都说江南的风景好,我倒觉得京城更佳。那儿的春天多雨,雨里草木青,春意朦胧,出门都得带着伞,和北方繁花似锦,万紫千红的情景相比,我还是偏爱后者。”
“于我而言,在哪都一样。”
陈梓的肩上、发上、衣上都沾染了落花,他随意地抖了抖,看着马背上江吟羞涩的笑颜。
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热,烧得江吟承受不住,赶紧垂眸躲避,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马的鬃毛。
“他为何这般望着我,是不是我头发乱了。”江吟思绪万千,忙理了理几缕不服帖的碎发,用余光打量陈梓。
“江吟,你能低一下头吗?”陈梓突然道。
“啊?”江吟略显迷茫,心里慌乱不安,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陈梓的手拂过她的长发,摘下了一片碧绿的叶子,用两指夹着给江吟看了一眼。
江吟顿悟,脸颊又开始发热,脑子里一堆绮念没了着落,她还以为陈梓开窍了,要做些逾矩的事。
比如——吻她什么的。
一阵微风刮过,林间叶子沙沙作响,江吟眨了眨眼,忽然感觉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眨进了眼皮里,难受地睁不开。
“别动,闭上眼。”陈梓慢慢凑近,他本想取出那片残花,却临时改了主意,弄走花瓣后珍惜地亲了亲江吟的眼皮。
他感受到她的睫毛在轻微地颤动,一滴酸涩的泪水滑过脸庞,掉进陈梓的衣领,一片滚烫。
一吻即分。
江吟睁开眼,眼皮上残留着温柔的触感。她怔怔地摸了摸湿润的眼眶,一时百感交集。
陈梓翻身上马,接过江吟手中的缰绳,快马加鞭地下山。他沉稳的声音和呜呜的风声同时响起,叩开了江吟的心扉。
“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你,想娶你为妻的那种喜欢。我会尊重你、理解你、照顾你,我们能不能不分开。这一年我没日没夜的想你,像心上破了个洞,一直在灌风。倘若我日后埋骨边疆,唯一的牵挂就是你。”
他难得的没有哭,而是压抑着长久累积的情绪,勇敢地挑破了他们之间横着的阻碍。
“我明白,我们背负的都太多了,即使今生无缘,那还有轮回转世。我看出来了,你在京城过得不开心,又没法回临安面对林家人。天下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所。凭你的才智,去哪都有一席之地。”
“江吟,如果我不幸殉身,我的魂魄一定会飘向故土,跟着来年的燕子一道掠过枝头,重回你的身边。你千万千万不要为我伤心,清明时节洒一杯水酒,便是我今生今世最大的慰藉了。”
江吟泪如雨下。
春狩过后,萧元决定安排些事情让陈梓做,免得他整日闲散不羁,招惹风言风语。
“陈小将军深得陛下器重啊,连京城治安都交到了你手上,后生可畏。”
江丞相下了朝,正准备出宫时,看见了旧友的儿子徘徊在殿外。他为人正直,有心提携陈梓,便出言攀谈。
“您谬赞了。”陈梓认出他是江吟的父亲,当即作了长揖,语气恭敬道:“在下毛头小子,承陛下委以重任,实在是惶恐,盼您提点一二。”
“管理京城不是容易事,很多时候不能全靠武力。”江丞相老练地提醒道:“京城的麻烦事一桩接一桩,人手再充足也会分配不过来。像两家吵嘴打架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无须多管,叫底下人自行解决便是,最重要的便是防着细作刺探情报。”
“多谢您不吝赐教。”陈梓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江丞相越看陈梓越像曾经的好友,语气亲切了许多。
“虽然有你父亲镇守,战事稍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北狄人狡诈,派出的探子数不胜数,潜伏在京城的暗处,伺机而动。你此次上任,便要一举铲除,好为你父亲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