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陈佳佳推过来一张便利贴，和一沓卷子, “这是老师让我给你的。”
沈凌云还没完全醒，也没注意身边的人是谁，他眯着眼睛，不冷不热地低头嗯了一声。
陈佳佳看了他一眼，继续写题去了。
他们两个这个位置已经属于班级的角落了, 挨着垃圾桶, 但是同样也有一点好, 视野好, 还挨着窗户。
陈佳佳低着头, 用余光又看了沈凌云一眼，她思索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扣上笔盖，出去接水, 顺便带走了沈凌云的杯子。
沈凌云的杯子很破, 像他身上的衣服一样, 校服衣服还能小半截，不少人为这个笑话他，没有男生和他一起玩，也没有女生愿意接近他。
他所有的东西都很破，但每一样都很干净。
沈凌云在座位上放空自己发呆，这里简直就是他的世界的翻版。
他眨眨眼，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大片鲜红的色彩，斑斓的云朵，和秋天的晚风一起映入眼帘，给人以真实感。
花了几秒钟，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沈凌云撑着脸颊，无聊地转笔，视线落在前面第二排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身上。
残存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要救的人，父亲经商，家里特别有钱，性格不可一世的傲慢，班级里很多男生暗恋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不过后来母亲去世，后妈带着妹妹回到她家，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给你的水。”陈佳佳回来了，把水杯放在桌子上，往他身边推了推。
“谢谢。”沈凌云唇瓣动了动，两个人没有话说，同样沉默下来。
就这样度过了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
放学后，沈凌云没有记忆，站在学校门口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过，但是他也不慌张。
“不回家吗？”陈佳佳推着自行车，“你家在那边。”
沈凌云转头看她，他高中的时候可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回家，你呢？”
“你是不是今天有事？”陈佳佳鼓足勇气说：“你跟着我吧，我们两个的家一个方向。”
沈凌云看了眼她的自行车。
“没事的，天黑，我看不清路，本来也是推着。”
只有书包拍打后背的声音，两个不擅长说话的人走在一起，空气跟着安静。
“前面右手边再走两家，就是你家了。”陈佳佳给了提示。
沈凌云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这里是典型的南方小城，依山傍水。
每一家有着低低的门廊和高高的二层小楼，一户紧密地挨着另一户。
所有的人家屋子里透着光亮，只有他的家，屋子里是暗下来的。
孤儿吗？还是什么？
而且，沈凌云转头看了眼陈佳佳的家，斜对面，他们两家离的这样近。
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推开门，淡淡的灰尘飘散在空气中，屋子里好像没有人，沈凌云放下书包，打开拉弦的电灯，昏黄的光瞬间充盈起整个房间。
他静静看了两秒，低下头，把书包放在那把上了年纪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木头桌子已经掉了漆，露出斑驳的内里。
这是一间上了年纪的老屋，把人一下带回那个藏在记忆里的旧时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端着热腾腾的粥老人，从那里走出来。
于是后面内室的门真的吱呀一声，上了年纪、满脸皱纹的老人满脸带笑，“小云回来啦。”
他一笑，脸像是老树皮一样，露出来的牙齿掉了几颗，参差不齐。
沈凌云看着老人走近，瞬间想起来，为什么灯没有亮了。
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翻涌，看着走到近处的人，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来，沈凌云轻笑一声，移开目光，压下眼底的泪意。
“小云，怎么了？粥还热乎着，快来吃啊。”沈平招呼他。
这样的场景只会在梦里面发生，如今确是真实发生了。
沈凌云垂眸盯着这碗热腾腾的面，在老人期盼的视线里，他用那个劣质的勺子喝起来。
一路暖到胃里，他哑着声音，喊出那个太久没喊过的称谓，仿佛带着沉甸甸的份量，穿过他们分开的那些时光，“爷爷。”
“诶，爷爷在呢，怎么了？”少年的眼睛里有晶亮的水光，老人吓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没读过书，没文化，也没什么钱，唯一有的这个房子还是人家不住了，借给他们的，他总害怕自己变成沈凌云的一个污点，害怕抬不起头来。
沈凌云抓住老人粗糙僵硬的手，只是摸着这双手，也知道他一定是吃了好多苦。
原本也是这样，一辈子一点好日子没过过，好不容易熬出头，他还没来的及尽孝，他就……
沈凌云哽咽道：“爷爷，你去哪里了？”这么多年。
“啊，爷爷哪里也没去啊，刚才在后面煮粥呢，你说白天吗，爷爷去广场上了，那边瓶子多，今天捡了不少呢，有好几袋子，说不定能卖好几块钱……”他嘴里絮絮叨叨，开始说起一些很平常的小事。
沈凌云在这种声音里终于可以好好再看一看自己日思夜想的这个人。
说了半天，沈平看着他说：“小云，你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