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致于表面上兄友弟恭,可私心里保清对这位二弟有许多不满之处,但,饶是如此,也仅限于课堂上的小打小闹,他从未想过用这种法子去陷害太子。
今日纳喇氏的话却实在令他震惊到了。
纳喇氏看着儿子怀疑的目光,自觉羞惭,唯有以泪洗面,“保清,不妨告诉你一句实话,额娘有今日,全是被安妃所害,她蛊惑你皇阿玛将我贬为贵人,见到谁都得磕头行礼。若她平安生下这胎,在宫中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你以为额娘能有好下场么?”
她紧紧握着保清的手,“不碍事的,你二弟毕竟是太子,除非犯下天大的过错,万岁爷轻易不会废他。安妃肚里不过是块未成形的肉,伤心两天便好了,难道还比得上堂堂储君重要么?”
她恳切地望着眼前尚不足十岁的小男子汉,几乎声嘶力竭,“保清,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看着大阿哥步履沉重地离开,纳喇氏方才松了口气,拿帕子搵了揾眼角泪水。
嬷嬷给她倒了杯茶,看着纳喇氏徐徐饮着,婉转道:“主子,其实您何必说得这样直接?大阿哥毕竟是个孩子。”
纳喇氏冷冷道:“他早晚得面对这些,彻底认清现实也好。”
一个嫡子,一个长子,总归会势成水火的。与其等太子羽翼渐丰之后残害兄弟,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对保清说的倒不全是假话,一个未出生的死胎是不能将太子怎样,但若再加上言官弹劾呢?这样没有仁爱之心的储君,皇帝如何能放心让他继承大统。
也因此之故,纳喇氏才没有亲自布置人手,以免被康熙查出她跟此事的关系,可是设计成皇子们之间的意外就无妨了,还能连消带打给安妃重重一击——这便是得罪她的下场。
*
佛尔果春对玥容道:“大阿哥最近心事重重的。”
玥容摸了摸女儿两条柔顺的小辫,“是因为你皇阿玛许久没去看惠贵人吧。”
还有一重原因则是由于太子,这个玥容就不直说了,她不想佛尔果春提早领会到亲兄弟间的嫉妒,那是一种很不好的情感。
但佛尔果春却天生颖悟,“一定是皇阿玛给太子哥哥办了拜师礼,我瞧见好多人抬着礼物出出进进,别说大哥了,连我都眼气。”
真是个小鬼灵精!玉墨等人忍俊不禁。
佛尔果春叹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呀,太子是皇后娘娘所出,皇阿玛又对他寄予厚望,待遇好些是应该的。”
她想不通大哥有什么好不平——身为凤子龙孙,他们的处境比寻常人好出千倍百倍不止,难道就因为没能成为万乘之尊,天天得怄气啦?
佛尔果春这点就很有老庄风范:巧者劳而智者忧,无知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自己活得开心最重要啦!
玥容拧了拧她鼻子,不得不承认,佛尔果春是个女孩子,又生长在这样开明的环境,因此才出落得乐观豁朗,大阿哥确是被纳喇氏给予厚望的,但凡落后一丁点,纳喇氏都会骂得狗血淋头——说真的,钟粹宫的气氛她见到都害怕,太压抑了。
但这种事除了自己想开,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玥容对孩子们还是有包容心的,大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下一代身上,因朝佛尔果春道:“你得闲多去陪陪你几个哥哥,反正他们都很喜欢你。”
玥容对女儿的交际能力倒是很放心,这样玉雪可爱、萌萌哒的小团子,谁见了心不会化掉呢?
她还亲自给佛尔果春缝了个鞠球,里头是竹编的圆框,外边是柔软的红布,绣着精美的喜鹊闹梅图样,又不扎手又好看。
佛尔果春一抱着就不肯放下了,玥容只许她在边上踢,到时候弄得浑身灰扑扑的多脏相!
结果这天佛尔果春兴致勃勃拉她出去,说是阿哥们要比赛呢,请她当见证人。
玥容无奈,她虽然勉强看得懂足球规则,不过跟原始蹴鞠比起来还是有点差距呀。
佛尔果春踊跃道:“我会认!我帮您数数就行了。”
拉着她的衣襟百般哀求,其他宫里的娘娘都不大管这些,娜仁姨姨倒是感兴趣,可她更想亲自上场踢——那就太欺负人了!
玥容只好答应,跟她来到校场,只见草坪上已分成界限严明的两列,左边是太子跟四阿哥,右边是大阿哥跟三阿哥,玥容觉着这力量不太均衡吧,怎么年岁大的跑一块去了?可再看看剩下的哈哈珠子们,方才恍然,也是,几个毛头小子能干什么,重点还在这些“外援”呀。
气氛严肃,众人都顾不上冲她行礼,只四阿哥紧张地瞟了瞟她。
玥容含笑示意,她其实乐得四阿哥学得活泼点儿,一个小屁孩天天老气横秋的也太别扭了。
玥容悠闲地让玉墨搬了张摇椅坐着喝茶,佛尔果春则认真摆出小裁判的架势,频频叫张小泉拿出替换的宣纸,更改上头分数,光看比分还挺激烈的。
谁说孩子们只会玩闹?玥容看着校场上厮杀景象,俨然觉得这便是日后九龙夺嫡的预演。
大阿哥望着放松警惕的母女二人,暗暗咬牙,他等了许多天,才终于等来这个合适的机会,如果帮不上额娘的忙……那他就是个没用的孩子。
照着布置好的路线,大阿哥不着痕迹朝玥容那边挪动,一路小跑过去,等太子带人过来时,他只需恰到好处地一躲,就能让球砸到安妃娘娘身上,剩下的则非他能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