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容迫不及待去找老康,她要让佛尔果春成为宫里第一批接种的孩童。
老康疑心她是疯了,“胡说八道,怎么能让朕的女儿冒险?”
玥容知道这些封建统治者的毛病,所谓爱护百姓,其实就是没把百姓当人,跟家畜一样。
可佛尔果春早一天接种,便多一天安全,万一就在最近染上了可怎么好?牛痘毕竟是预防措施,要治疗天花也是无药可医。
玥容眼泪汪汪,都快朝他跪下了,“三爷,您就听我一言罢,臣妾敢用性命担保,佛尔果春一定不会有事。”
玄烨没好气,“说什么丧气话!朕丧失一个女儿,还得赔上你不成?”
玥容恨不得把他那颗榆木脑袋撬开,有这么顽固的人!
“您试想想,若非确有把握,那人怎么敢进宫里来讨赏?拿皇子公主的性命冒险,他就不怕诛九族么?”
玄烨迟疑刹那,“容儿,咱们可以叫旁人先试试……”
也只有这种时候,玥容能感觉到他对她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不过是建立在对别人的残忍上的。
玥容道:“旁人不见得有臣妾这样勇气。三爷,就让臣妾去当这个表率吧,倘宫里人肯出头,也更能安抚民心不是么?”
这也是为老康的声望着想,瞧瞧,他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舍出去,旁人自然没什么好说了。
在她百般恳切下,玄烨到底还是答应了她请求,却从太医院抽调了两个德高望重的太医陪她同去,以防佛尔果春出现什么副反应,好立刻从旁救治——太医们抹了把汗,这风险都转嫁到他们头上了,万岁爷当真不做人!
嫔妃们听闻玥容身先士卒,都嗤之以鼻,还以为安妃是个聪明能干懂得自保的,哪知也会犯糊涂,牛身上的病能预防天花,真亏她想得出来!
难怪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算病急乱投医了吧。
只有娜仁和小钮祜禄氏还忙着安慰,当然她们心里也有点疑虑,可军令状都放出去了,这时候再打退堂鼓未免难堪,唯有四处找人求神拜佛,让皇天菩萨保佑佛尔果春安然无恙。
德嫔得知以后,倒来求见玥容,希望她将四阿哥一并带去种痘。
玥容迟疑,“你不怕出事吗?”
对面到底是个古代人,不比玥容拥有先知,对她们而言,这便是一场关乎性命的豪赌。
德嫔道:“佛尔果春毕竟是个女孩子,男女体质不同,若有四阿哥一并前去验证,也更保险些。”
理是这个理,不过对乌雅氏牺牲也太大了。玥容凝睇着对面,“德嫔,你便这样汲汲于名利么?”
莫怪她私心揣测,实在乌雅氏对四阿哥一直不闻不问,自从生了六阿哥后,更是连承乾宫都不大去了。
若非为沽名钓誉,玥容实在想不到她怎突然提起四阿哥。
德嫔嘴角的肌肉抽了抽,但转瞬又恢复如常,她沉声道:“您说是就是吧。”
玥容敏锐地在她眼底发现一抹悲哀之色,心肠忽然柔软下来,“你放心,四阿哥会没事的。”
德嫔喉咙里咕咽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重地点了点,“借娘娘吉言。”
也许她对第一个孩子的感情没那么深厚,但到底并非全无感情,否则不会这样在意他安全。
玥容叹了口气,“但这事并非我能做主,还得问贵妃娘娘的意思。”
她总不能把人从承乾宫偷出来吧?
德嫔倒是成竹在胸,“我有办法。”
没多久,伺候四阿哥的乳母脸上忽然长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疙瘩,把贵妃吓得不轻,哪怕问过太医那只是普通的皮疹,她依旧忧心忡忡,若真是发了天花,她这位养母得担多大的责任?万岁爷一定会把胤禛抱走!
德嫔再适时地提起牛痘之说,贵妃这会儿六神无主,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好歹有安妃的孩子作伴,死了也多个垫背的。
第63章 逆子
种痘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是在宫外办的,却是挑了个僻静的医馆,魏珠还提前清了场,保证绝无闲杂人等干扰。
这让本想瞧瞧热闹的玥容颇觉失望, 打从康熙十年进宫以来,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宫外的天空了, 更别说与行脚商人贩夫走卒打交道。
更令她失望的是心心念念的老乡也没来慰问她、亲切地跟她说说话,据魏珠所言, 那人乃是升斗小民,性子怯懦,害怕与皇宫里的贵人面晤——这个玥容倒是能理解, 她刚穿来那阵也是惴惴不安,担心会被当成妖怪抓去呢,甚至连话都不敢说,结果刚阿泰和舒穆禄氏就以为她生来呆笨,险些要把她送去庙里请神。
然后玥容就被吓得痊愈了, 她害怕这里的高僧真有点名堂,看出她是孤魂野鬼附身,虽说从胎里就有意识, 到底没入轮回关,算不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士。
幸亏两口子都小气,见她康复, 也就不费那冤枉钱了。
种痘完之后还要观察三四天, 确保无虞方可离开。
玥容看着女儿臂膀上已结了一层浅浅痂皮的小口子,担心她去挠, 只能不停地说话帮她分散注意——虽然也有种吹气入鼻法,但据说没有割开伤口埋药的好, 为了佛尔果春的性命,只能牺牲一点小小的美观啦。
佛尔果春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哪里耐得住,坐了一会儿就要出去玩耍。
四阿哥娴熟地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拨浪鼓,轻轻晃动着,让佛尔果春听里头的沙沙声响,佛尔果春果然被吸引注意向他爬去,四阿哥且走且退,两人就在这狭窄的医馆里玩起“秦王绕柱走”的游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