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容复盘了下整个过程,大概是小赫舍里氏以为老康故作矜持,结果自己一颗心反而被吊得七上八下,又听说皇帝约她去造办处见面,她就马不停蹄赶去了,哪知却被贵妃逮了个正着,连同清誉都被损毁。
玥容断然道:“这不可能!”
老康就算真对她中意,直接召到乾清宫不就行了,何必在那种地方鬼鬼祟祟幽会,难道是喜欢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一口?
这姑娘心也太大了些,就算开心得昏了头,也得先验证一下吧?
小赫舍里扬起下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花笺,“我自然有证据。”
她毕竟是个大家闺秀,受过良好教养,若非书信为凭,怎么肯贸然相会?而家中收藏了几副皇帝墨宝,她恰恰认得,那正是万岁爷的笔迹。
玥容接过那张信纸,还真是,看来是她误解了小赫舍里氏,“你怎么当时不向贵妃禀报?”
“到她手里不就等于泥牛入海么?”小赫舍里氏愤愤道。
她现在终于想清楚了,必然是贵妃作局引她上钩——这个女人好歹毒的心肠,就因为惧怕后位被人夺去,不惜设下这种计策中伤她,佟家会遭报应的!
而天底下最了解皇帝的,除了她姐姐,便是佟贵妃这个青梅竹马的皇帝表妹,小赫舍里氏有理由相信,贵妃一直在暗暗模仿皇帝笔迹,她今日敢伪造书信,明日说不定就敢假传圣旨,乃至害死皇帝垂帘听政当她的太后,小赫舍里氏决不能让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得逞!
玥容:……脑洞真大。
整件事迷雾重重,她是不信贵妃能预料到今日,提前找人临摹皇帝真迹,可那封书信又做何解?小赫舍里氏总不至于自污吧?
玥容望向对面,“你希望本宫如何?”
小赫舍里氏道:“臣女只盼娘娘到御前揭露真相。”
事到如今,她拼着不当皇后,也要撕开贵妃的假面具,大不了两败俱伤便是。
玥容:……想多了,你本来也当不了皇后。
让张小泉好生送赫舍里回去,再叮嘱内务府照看一下她的衣食,玥容自觉仁至义尽,宫里头拜高踩低收受贿赂蔚然成风,她这种两袖清风的已经算清流了。
小赫舍里氏许是出身豪门大族的缘故,完全认识不到银钱的重要,哪怕在这种危急关头,她依旧空手前来,满心以为玥容是个正义的使者。
好气哦。
玥容整理好情绪,便带上证物去了乾清宫西暖阁,玄烨正在悠闲作画呢,画的是初夏雨后、庭院中蓊蓊郁郁的景象。康师傅文化素养惊人,虽是临摹名家画作,看上去依旧似模似样——考虑到他身份,说不定比真的还值钱。
玥容笑道:“三爷心情不错。”
玄烨道;“乘兴之作而已。”
玥容拍马屁绝不含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般才见得功底深厚呢。”
玄烨眯起眼、露出惬意笑容,虽然这幅画费了他两个时辰工夫,不过难得玥容如此捧场,他就不告诉她实情了。
叫魏珠端绿豆面子进来洗手,玄烨闲闲问她,“怎么没把佛尔果春抱来?”
玥容道:“您不知她现在长得多胖,臣妾哪抱得动她,跟块大砖头似的。”
玄烨不信,认定她是在诽谤,“等晚上朕自己过去瞅瞅。”
玥容笑容满面,“那可太好了,臣妾等会儿就叫人准备酒菜,好好陪三爷小酌几杯。”
玄烨方醒悟她变着法子邀自己过去呢,“你倒是古灵精怪,叫魏珠递个口信,朕难道会不去看你?”
贵妃不也请过你多次,你去了吗?玥容心内腹诽,面上管自微笑着。
男人就是喜欢情趣,太一板一眼,他很快就腻味了。玥容之所以长盛不衰,便在于她总能想出各种花样,让老康于平淡生活里发现新鲜刺激——这么看,老康跟咪咪实在相像,咪咪的逗猫棒也是隔段时间就要换个样子的。
玥容想起正经事,“万岁爷打算什么时候放赫舍里姑娘出来?”
玄烨道:“不用急,等册封之前朕会叫梁九功将吉服送去的。”
这么说得关到典礼那天了,小赫舍里真可怜。玥容道:“可她说是被冤枉的。”
玄烨淡淡瞥她一眼,“眼见为实,有何可辩?”
果然是个狠心渣男呀,即便他跟仁孝皇后是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临了他却依旧不肯放她妹妹一马。
玥容秉着朴素正义感,觉得小赫舍里氏虽然有错,但错不至此。
她将书信从袖中掏出来,却发现老康脸上没半点反应,他一点都不惊讶吗?居然有人敢模仿他的笔迹?
玥容以为这是件很严重的事呢!
玄烨哂道:“所以呢?见到这封信,她便迫不及待赶去赴约了?是将朕的话当成耳旁风?”
还没正式聘用,就敢无视宫规无视政令,若真叫她当了妃主还得了?玄烨一开始的确有意让小赫舍里氏接她姐姐的班,可这段时日的种种表现令他失望至极。
他没把她撵出宫都算慈悲了。
玥容敏锐地发现华点,皇帝好似预料到小赫舍里氏会去造办处?否则贵妃怎能精准无误地逮住犯人?
这么说来,那封信……的确是他真迹!
玥容嚷嚷道:“您是在钓鱼执法!”
她真是太小瞧这个坏家伙了,居然用这种法子试探妻妹的品行,谁会想到老康会以身为饵呢?而小赫舍里氏还真就顶不住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