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贯的耐心细致。
“你——”萧沁瓷突兀道,只说了一个字又戛然而止。
“怎么了?”皇帝握着她手缓缓收拢,像是将冷玉藏于掌心,也像是一并将她的犹疑、踟蹰、担忧都一并握了进去。
他全都知晓。
萧沁瓷亦看着他,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皇帝没再问,只是将她揽进怀中,轻吻了一下萧沁瓷额角,低声道:“别担心。”
他已这样熟悉萧沁瓷,她的心思幽深但并非无迹可寻,在亲近的人面前萧沁瓷其实是个很好读懂的姑娘,如今她也这样渐渐敞开自己。
他总是能护着她的,无论风雨。
又过几日,不知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传言,说中宫无子其实是陛下身体有碍,有朝臣特地去太医署堵了负责天子脉案的陆川,向他求证,陆川吓得当场就冒了冷汗,答得含糊,匆匆将人送走。如此一来反而让大臣们都琢磨起这桩事的真实性。
若当真是天子——
朝臣细想之后反倒出了一身冷汗。他们可以攻讦皇后无子,但是天子不能生育之事一旦传出——
一时都噤若寒蝉,纷纷沉寂下去。
萧沁瓷当然知道这流言是如何传出来的,没有皇帝的授意,陆川不敢这样做。做都做了,皇帝不曾主动在她面前说起,整日里跟个没事人一样,萧沁瓷也不问,只是翌日刘奉御来请平安脉,萧沁瓷私下向他问起生育之事。
刘奉御微讶。这些年来他一直负责给萧沁瓷调理身体,上次萧沁瓷问及此事还是六年前了。
这些年来萧沁瓷再没问过,他记着皇帝的命令,也不会主动提及。
“娘娘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
“倘若生子是否会有损本宫的身体?”萧沁瓷想问的只有这个。
刘奉御不敢托大,道:“女子产子,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臣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只是娘娘的身体经了这些年的调养已颇为康健,只要悉心照料,想来应该是没有大碍的。”
萧沁瓷又是沉默,刘奉御在那阵难捱的寂静中捏紧了手心的汗。他自然知晓前朝的风波,也知晓皇后特意问起应当是有了松动。
最终萧沁瓷轻声道:“本宫不要应当,”她紧盯着刘奉御,“若是本宫有闪失,就算陛下愿意放过你,萧将军也不会放过你。”
萧沁瓷声音放得愈发轻,在刘奉御涔涔冷汗中道:“本宫无碍,你满门才会无虞。”
顺其自然吧。她已地位稳固,她已大权在握。萧沁瓷按下纷繁思绪。
亲生子又如何,指望别人是最愚蠢的做法,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靠得住。
萧沁瓷再明白不过。
但是——
她望向殿外融融春光,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二十岁的萧沁瓷自私、冷酷,只爱自己,只想及时行乐;三十岁的萧沁瓷依旧自私透顶,有个自己的血脉总比来日去扶持旁人的儿子强,也更名正言顺。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出于她想要有个自己同李赢的血脉,她不愿细想。
明成十五年春,皇后有孕,帝大赦天下。
第116章 番外7
明成十五年的春来得很迟, 三月眼见着到头了,宫里还是有些冷清。开春时皇帝便带了人去猎场春猎,萧沁瓷一贯不喜骑射, 经了这么些年皇帝手把手的教导她也还是不行。
最近萧沁瓷总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皇帝有心想叫她出来散散心, 结果她出来之后还是只肯在高台坐着,赐了彩头叫随驾的贵女们自去射猎,自己便不肯动了。
“娇气。”皇帝激她。
“哪里娇气了,”萧沁瓷拿眼睨他,“您要是想骑马自己便去,在这里磨我是也想要讨个彩头不成?”
她赏贵女们的彩头无非就是金钗玉饰,皇帝要那个可没用。
但他闻言还当真细想了一番,道:“要是朕拔得头筹, 皇后的彩头就任由朕挑选?”
萧沁瓷不入他的套, 只含笑挤兑他:“陛下舍得下脸面去同一群小娘子争,我是没二话的。”
顿了顿,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又说:“要是陛下当真拔得头筹,我倒真有个彩头能送你。”
“什么?”皇帝来了兴趣。
“你赢了就知道了。”
皇帝见磨不动她, 只好自己上马, 他这些年骑射功夫不曾落下, 皇帝三不五时地带她出来跑马, 萧沁瓷是个不肯动弹的, 能躲就躲。
萧沁瓷站去了高台边,看着皇帝玄衣烈烈策马而去, 松绿披帛在风中起落,萧沁瓷理了理袖, 便有婢女道:“娘娘,这里风大。”
她没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皇帝背影消失在深林,这才下去。
皇帝亲自下场,莫说他骑射功夫好不好,旁人也是只能让着他的,他这一趟收获颇丰,回来时已近日暮,他一马当先,身后远远缀着禁卫,萧沁瓷站在空地上,有华盖遮挡,见了他来便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停,萧沁瓷没怕,面上刚挂起个笑,皇帝便纵马过来,抄了萧沁瓷上马,激起周围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