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你能你就能,”皇帝觉得这是她的推辞,萧沁瓷连更大胆的事都做过了,叫他的名字算什么,“朕想听你叫。”
“我不要。”萧沁瓷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柔顺,但此刻莫名地不想听他的话。名字是一个人最早拥有的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意味亲密,她听着皇帝唤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阿瓷这个名字谁都可以叫,皇帝叫来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皇帝的名字不一样,他是天子,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对他直呼其名。萧沁瓷觉得不安,好像只要如他的意叫了,就会有什么东西改变。
她不要。
所以皇帝不肯放过她。他像是一时起意,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却再难消下去,他非要逼着萧沁瓷开口不可。
手段用尽。
萧沁瓷太累了,她今日原本就累,骑了马受了伤,还要被他折腾。她越想越气,和皇帝别着苗头,他越是逼她,她反而不肯开口。
她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逼迫她。
她还顾忌着皇帝的伤,不肯挣扎得厉害,但皇帝自己却不甚在意的模样,他甚至看出了萧沁瓷的退让,要在浪潮中逼得她服软。
萧沁瓷被逼得狠了,心头气性也上来,忽地伸手隔着布料重重按了他的伤口一下。
“嘶——”这下是真的痛了,皇帝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握了她的手,道,“阿瓷,你真狠啊。”
萧沁瓷不怕他:“我看陛下好得很,这点疼算什么?”
皇帝蓦地笑了:“是啊,这点疼算什么。”
萧沁瓷听出了不对,在他轻柔的语气里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她想抽身已然来不及了。
但到最后萧沁瓷也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第87章 蓄谋
皇帝的伤果然还是又开始渗血了, 翌日陆奉御来给他换药的时候萧沁瓷没走,皇帝伤的只是皮肉,伤口不止一道, 昨日萧沁瓷正好按在他最深的那道伤上,血肉黏在一起。
萧沁瓷面色微微发白。
“别看。”皇帝皱了一下眉。
萧沁瓷错开眼, 片刻后又挪回来。皇帝身上还有好些陈年旧伤,萧沁瓷从前指尖会按到些许凹凸不平,但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陆奉御换完药,皇帝便把衣衫拢好,没叫萧沁瓷再看。
“陛下,”陆奉御斟酌着词,不着痕迹地瞥过一旁的萧沁瓷,“这伤虽然只在皮肉, 但还是得好好养着, 近些时日您最好静养,伤才能好得快。”
陆川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了, 侍奉过两朝天子,这样的话他过去常常说,出口时坦然得紧, 只是这是他第一次同如今这位天子说这话, 对上他寡淡的神情竟免不了生出几分忐忑。
皇帝淡淡应了。
陆川便提着药箱由那位梁总管送出去, 他后退几步, 还未转身余光便瞥见榻上天子又去牵那位夫人的手了。
他面不改色地转身退出去, 转念又想,或许这是件好事, 想来朝中不用再为储位空悬惹国祚不稳而挂心了。
萧沁瓷顺从地由他拉着,他近来喜欢握萧沁瓷的手, 即便在做旁的事情指腹也总下意识地摩挲着。
“阿瓷,替我念书吧。”皇帝还伤着,索性不去甘露殿,将政事都搬到了摘星阁来。
“陛下,您只是伤了手,”萧沁瓷不动声色地看过桌案,“不至于连书都翻不动,字也看不清了吧?”
皇帝握着她的手晃了晃:“陆奉御说朕要静养。”
这样的语气萧沁瓷并不陌生,皇帝的软是不动声色的,他年长萧沁瓷许多,同她相处时总是强势沉稳,但偶尔他的言行会让萧沁瓷生出一种错觉。
他在依赖自己的错觉。
啧。萧沁瓷意外的很吃这一套。
萧沁瓷挣了挣,淡淡说:“陛下好好说话,别——”她顿了顿,一时想不到别的形容词,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是“撒娇”二字。
对,就是撒娇。
萧沁瓷被自己的想法颤了一下。
“别怎么样?”皇帝还等着她说完剩下的话。
“别欺负我。”萧沁瓷说。
萧沁瓷这样说着,最后还是给他念了书。上午萧沁瓷给他念了道经,她语气轻缓,音调泛冷,念书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反而将她音色的娇都衬出来,像春日一抹清脆的莺啼。
让人好睡。
萧沁瓷读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再抬眼去看时才发现皇帝已经闭了眼睡着了。
她声音渐低,直到彻底停下。
殿中寂静,窗外偶尔传来虫鸣和雀音,皇帝睡得很平稳。萧沁瓷莫名看了他一会儿。
他睡着时身上的冷酷强硬就褪去了,眉眼在日光里被打磨得温润,萧沁瓷曾经虚虚描摹过他的轮廓,知道他的俊美带着直击人心的锋利,但也可以这样无害,就像是寻常的人家,郎君读书累了就在春光下小憩。
但天子永远不会是寻常的郎君。
萧沁瓷收回目光,就那样在春光里坐了许久。
皇帝睡了一会儿,睁眼时先听见的是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萧沁瓷静静坐在她身侧,手指不疾不徐地翻过一页,姿态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