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皇帝便后悔了,他竟然在萧沁瓷面前要她拿自己同另一个男人比较,他是魔怔了才会这样做。
“没什么。”皇帝试图遮掩过去。
但萧沁瓷其实听清楚了,她只是不敢置信皇帝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这和他太不相符了。
“陛下想要和旁人比什么?”萧沁瓷问。
“没什么。”
她便说:“陛下是圣人,是天子,旁人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皇帝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又生生按下,这个话题实在不宜多纠缠。
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继而门扉轻叩。萧沁瓷一惊,以为是吴王去而复返,她可不想再来一遭。
好在响起的是梁安的声音:“陛下,时辰已经到了。”
皇帝今夜要入阁守岁,不能在此多待,便说:“回吧。朕让人送你回西苑。”
萧沁瓷摇摇头,不欲和天子同行惹人眼:“陛下先去吧,我自己回去便是。”她看着那被皇帝钓起来的锦鲤犯难,“这鲤鱼……要不还是将它放回去吧,也不好拿走。”
她如今看不得这条鱼,只要一看到,方才在窗台上的荒唐羞恼便一齐涌上来了。
皇帝却不然,道:“朕费力钓上来的,自然要留着,”他看萧沁瓷一眼,“你方才不是还说这鱼看着活蹦乱跳的,有劲儿的很吗?”
“养起来费事。”萧沁瓷蹙眉,“而且就一条,形单影只的,也不好看。”
“又不用你养,让宫人们照料着便是了,”皇帝道,“一条是有些不好看,朕让人再送一条过去,凑个双。”
“外头的铜缸全都冻上了,怎么养?”萧沁瓷就是不想要。
“朕记得库里有尊莲花双鲤绕叶青瓷缸,让人找出来一并给你送过去,你就养在暖阁里,风生水起,也添点生气。”皇帝慢条斯理地将她的难处都一一解决了,又说,“萧娘子,你且就当帮朕养上一阵,待你去了方山,这锦鲤自然就成了朕的。”
萧沁瓷一愣:“那陛下何不自己养着?”
“放在寒露殿中,你养和朕养有什么区别?”皇帝反问。
萧沁瓷便不说话了。
他这才去打开门,又吩咐人拿了器皿来装这尾活鱼,最后看了萧沁瓷一眼,道:“阿瓷,莫要多待,早些回去。”
萧沁瓷又在屋内坐了一会儿,等着宫人将盛鱼的器物拿来,再有,她也不知这是何处,还得有人领着她回去。
此刻离了皇帝,她才有闲心欣赏起这湖心亭屋来这里确实是处风雅之地,墙有双层,在里头倒也不觉漏风,四面有窗,夏季时便可享受凉风习习,冬暖夏凉,还真是个好去处。
片刻后,还是先前领她来的宫人又送她回去,在盛鱼的器物上宫人也犯了难,这里离得远,外头天又冷,一时半会儿竟也找不出个合适东西,宫人只好另寻了个食盒来,往里灌上温水,再将鱼放进去。
萧沁瓷只暗骂皇帝,恼他又给自己寻了许多麻烦。
她尚在羞恼之中,但已能迅速平复心境,在雪花的寒气中敏锐察觉到背后另一种凉意。
萧沁瓷猝然转头,天上地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在原地站了半晌,直到宫人小心催促才慢慢转身离开。
又过一阵,吴王从湖心亭背后绕道出来,身上已落了一层积雪。
第63章 不配
皇帝净了手面, 看着宫人呈上来的吉祥盘和消夜盘,知晓萧沁瓷今夜也一定是会守岁的,便让人也择了一份送到寒露殿去。
明日有大朝会, 他今夜虽要守岁,但也会小憩, 此刻本该是浑身通畅地清心打坐,却总觉得身上有些燥。
难免不合时宜的想到今夜种种,想起萧沁瓷任他施为的无奈情态,她越是被动,就越想让人欺负得更狠,皇帝一时竟有些后悔今夜停下了。
他察觉到自己心境不稳,急忙遏制住纷繁思绪,默念清静经。
今夜本不该庞才人当值, 只是她同当值的宫婢换了日子, 让她能在除夕夜和相熟的小姐妹一起去玩乐。太极宫也只有年节这几日管得宽松一些,能叫宫人们有个辞旧迎新的盼头。
皇帝今夜回两仪殿时身上沾了不明显的香, 她知道皇帝趁夜去见过谁,身上都沾染了对方的香气,必是极为亲近才能做到。
那香, 不知怎地, 她闻着竟有几分熟悉, 好似从前也闻到过。那味道同萧沁瓷身上一贯的幽谧香气不同, 更馥郁些, 透着暖意。
时间隔得太久,已让人的记忆有些模糊, 庞才人守在殿外,对着雪地冥思苦想半夜, 才终于想起是在什么时候嗅到过那种相似的香气。
……
萧沁瓷回了寒露殿,皇帝着人送来的另一尾锦鲤和莲花青瓷缸比她先到,此时已经摆在她的暖阁里,里头还铺了一层漂亮石子,种了两棵水草。
萧沁瓷初见之下只觉得有几分古怪,却没察觉到是何处不对,直到宫人将皇帝钓起来的锦鲤也放进去才看出来。
缸里的那条锦鲤太小了,皇帝只吩咐底下人去送条红鲤来,却没说大小,宫人自己也搞不清楚,按着青瓷缸的尺寸选了条大小适中的锦鲤放进去,可皇帝钓上来的那条鱼却有些大了,尤其这样一对比,更显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