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说了。”吴漾看着母亲如此卖力请求，心里一时发酸。
她打断蒋淑仪的话：“我的资料，林阿姨肯定了解过了。”
蒋淑仪听出了女儿话里的意思。
资助本就是种自愿行为，再怎么央求，旁人不愿，也不能强行纠缠。
留下点体面，至少不要让旁人瞧不起。
蒋淑仪冷静下来，温和笑道：“不管资助与否，都得谢谢林总对我们家漾漾的关注，既然您还有其他事要忙，我们也就不多留了。”
林雅静轻轻颔首，觑了吴漾一眼：“小姑娘，送林阿姨一程？”
蒋淑仪也点头：“去吧，送送客人。”
吴漾跟随在林雅静身后，穿过窄小的城中村街巷，来到马路附近的停车场。
司机为林雅静开车门，林雅静示意吴漾进车聊聊。
车内。
吴漾身形笔挺，半点儿也不敢放松。
林雅静打开半边车窗，从LV包内拿出一包烟和打火机，兀自点燃了一根。
很快，有浅淡的烟味传过来。
林雅静吸了一口烟，问吴漾：“你跟周宴在一起多久了？”
现在只有两人，吴漾倒是没想过对方会如此直白。
这一点，周宴很像他妈妈。
既然对方已知道，吴漾没必要再撒谎。
“高考之后吧……二十多天……”
林雅静却笑：“上次寒假，他好像跟你回了趟老家，还住了一晚？”
吴漾怕对方误会，忍不住解释：“那时候我们只是同学，他送我回家，没车了才……”
解释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瞅了眼林雅静，她抽着烟，神情讽刺，吴漾顿时觉得自己说再多，对方也不会信了。
一切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吴漾不再多言。
林雅静伸出手在窗外弹掉烟灰，说起了赞助大学的事。
“周氏集团作为江藤市龙头企业，每年都会资助一些优秀毕业生上大学，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不过呢，天上不会掉馅饼，周氏赞助出来的学生，要么毕业后得回周氏当管培生，要么得用其他方式报答，谁都会有附加条件……”
吴漾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我的附加条件是什么？”
她想知道周宴妈妈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是准备给她钱，让她放弃周宴？
正当吴漾疑虑间，林雅静说：“想办法让周宴去上哈佛，如果成了，你家提的条件，我都可以满足。”
吴漾怔住，没听懂林雅静这话的意思。
周宴本就是准备出国去上哈佛，怎么让她想办法？
林雅静捕捉到她震惊的神色，面上冷霜起了一丝裂缝。
“周宴参加高考拿了全市理科第一，想留在国内上大学，这事你知道么？”
吴漾震愕：“他是第一？”
原来老师隐瞒的高考状元，竟然是周宴？
他突然参加高考，是为了留在国内……是因为她吗？
还是说，他不想屈服于家长的安排，想走出自己的未来？
而林雅静没想到儿子连喜欢的女孩也能瞒住。
但嘴巴越是锁得严，越能证明他为了吴漾留在国内的决心。
她决不允许。
“吴漾同学，我刚提出的条件，你能帮忙吗？”
不同于刚刚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蔑视，她竟然用了“帮忙”两个字。
吴漾有点儿发懵。
周宴参加了高考，周宴想留在国内。
林阿姨让她想办法，赶他出国。
条件是四年学费和生活费，还有供她到博士，宽限十年的无息借款。
不得不说，这样的资助很诱人。
但如果她答应，那么资助就不再是资助，而是一笔交易。
即便能给家人减轻压力，她能有更好的未来，但对周宴呢？
出国是他真正想要的吗？
她没办法昧着良心，利用周宴对自己的喜欢，去劝服他听从家庭的指示，从而给自己博取一个毫无金钱负担的前程。
吴漾咬了咬唇角，拒绝：“林阿姨，对不起，周宴做什么，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我不觉得我有那么重要，可以撼动他的选择。”
林雅静在中控台上的烟灰缸内摁灭烟蒂，冷嗤：“他有什么考虑啊……”
她费尽心机教育他这么大，临到头了，生出了一颗该死的恋爱脑！
吴漾自然没有林雅静深厚的阅历，能站得高看得远。
她眼下想的是，她不能拿周宴换取利益。
就这么简单。
吴漾再度婉拒了林雅静的提议，便下车告别。
回到家中，蒋淑仪问她情况。
吴漾摇摇头，开玩笑道：“林阿姨觉得我们家还不算穷，她想资助更需要帮助的学生。”
蒋淑仪叹了口气：“话糙理不糙，至少你爸妈还有手有脚，能自己创造，有些家庭一穷二白，孩子全靠爷奶。”
说着又安慰吴漾：“你只管大胆去选择你想报考的专业，你相信爸爸妈妈，一定可以供你读硕博。”
吴漾当然相信，只是那样的代价，或许是爸妈又欠一些人情债，或许是弟弟被送回家乡变成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