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想看江北的雪么。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江遇吧?他最近好像挺沉默的。”
“被记了处分,又丢了保送名额,当然沉默了。”
“我去,你小点声。”
江遇垂眼,唇角扯出个笑。
高三的课业越来越重,他和宋听欢之前的联系越来越少,从三天一次,变成五天一次,然后一周一次。
大多时候都是在聊学习,有一次屏幕上方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江遇转着笔,想象宋听欢此刻犹犹豫豫的样子。
半晌,他唇角微勾,主动发了一条过去。
【做题了,回聊】
他能感觉到宋听欢在刻意疏远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他不能让她真的切断了这点本就微薄的联系。
她在纠结,那他就表态,给她一个回应。
期末统考的前一天,秦叔侠找他聊天。
秦叔侠和郝闻不太一样,他喜欢和学生交流,聊学习、聊生活、聊思想,他关心在意学生的成绩,又不仅仅只关心成绩。在秦叔侠的观念里,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比成绩更重要的是健全的人格,正确的价值观。
秦叔侠的来意也很明确,担心他的状态。
“秦老师,我真的没什么,不就是一次联考么,不至于。”
“我说的不是这个。”秦叔侠沉默一瞬,似是在犹豫,“你和宋听欢,你们……”
这一回,换江遇沉默。
他这片刻的缄默,便让秦叔侠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这事儿要是让李主任知道了,肯定又要上火。
秦叔侠在琢磨合适的措辞,怎么才能顾全少年人敏感的心思,又把道理说得不难听。
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江遇,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凡事——看长远一点。”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走过来,深知有些情愫堵不如疏。
江遇点点头,“秦老师,您放心,我懂。”
那一次高三年级期末统考,江遇考了729分,全市第一,超出第二名11分。
那些不服他的人乖乖闭了嘴,关于他的流言也渐渐地消匿了,他又成了勤德中学人人口中独一无二的大神。
提及“江遇”两个字,无外乎:牛逼、学霸、是准状元了吧。
*
进入高三下半年,模拟考试取代了之前的月考,但作为秦叔侠的学生,仍然没能逃过每月一度的袋鼠跳。
市一模的前两天,秦叔侠组织高三八、九、十三个班级在操场上进行袋鼠跳。
大家热身的时候,秦叔侠就举着个大喇叭打鸡血,“袋鼠,只能向前,不能倒退!我希望你们在学习和生活中也有袋鼠这样的精神,永远向前冲,不后退,同学们——一、二、三——让我们一起燥起来!”
这么多年了,老秦连开场白都没换。
学生们一半哀怨一半兴奋,场面格外热闹。活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站忽然响起熟悉的旋律,继而是极富辨识度的男音——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李一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刚刚结束两组袋鼠跳,体力尚好,但羞耻心在作祟。
“谁特么点的歌,嘲笑老子呢!”
江遇:“嗯。”
李一亮:“?”
江遇唇角勾着笑,湛黑的眸光却有些失焦。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这首歌,还有那个笨笨的女孩子。
“遇哥,你哭了啊。”李一亮看着江遇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明显的水光。
江遇不在意地笑笑,也不应话,就那么笑着。
据说,那天挺多人都看到了,校草不说话,但濯黑的眼底一直有水光。
*
江遇再一次来陵城,是五一假期的前一天。
他知道今天陵城三中组织月考,一早就站在路边。他听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看熙攘的人群从校门涌出。
他看见了穿着蓝白校服,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子——她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男生笑得不怀好意,可她还是一脸的温软淡定,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最后那个男生悻悻离开。
她就是有这么一种本事,顶着一张温软无害的脸,明明看着又好欺负又好拿捏,可但凡她有一丁点抗拒的事情,谁都勉强不了她。
这一次来陵城,他是来给宋听欢送生日礼物的。
他答应过她,一年一幅,绝不食言。即便相隔两地,他也要将这份礼物送达。
之后的一年,大约是江遇十几年人生里最混乱的一年,不及父亲出事那一次糟糕,可落在肩上的压力却更重。
他不定时往返于江北和波士顿,一边配合医生为江衍进行全面治疗,一边复读备考,几乎分.身乏术,连周以泽都一度以为他和宋听欢就这么结束了。
可怎么会,他怎么舍得?
其实复读的事还是孟书棠提起的,就在那一次周以泽来波士顿之后,孟书棠找他聊天,说起了这件事。
“阿遇,你已经为哥哥和妈妈做了很多了,不要再委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