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江家，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惊惶失措的她;
扎着两根马尾，在篮球场上傻乎乎递水的她;
雷雨天里，躲在书桌下瑟瑟发抖的她;
在书桌前刷卷子的她;
站在舞台上领读的她;
西洲岛看烟火的她;
还有……陵城的她。
宋听欢想起去年的那份生日礼物，江遇画的是她在陵城三中外的一幕。而眼下墙上的画纸上，有许许多多个在陵城的她。
宋听欢不禁在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江遇究竟一个人注视了多久。
每一次看到她，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啧……”
很轻的一声。
宋听欢转过头，看站在走廊尽头的男孩子，湿漉漉的短发，眼底还有些被发现了秘密的懊恼。
“这些画……”
江遇走上前，按上宋听欢一直握着门把手的手，“还没画完，本来……想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
“嗯。”江遇看向墙上的画，一幅幅掠过，像是跟着这些画又重温了一遍当时的光景。
“有些是高三那年画的，有些是在波士顿画的，还有这两年的，断断续续，一直没有画完。”
“那画完了呢?”宋听欢跟着自己的直觉，直白地问道。
江遇微微扯了下唇角，显然有点不想说。
“我想知道。”宋听欢去拉他的衣袖，轻轻地晃了下。
“我已经发现了，告诉我，好不好?”
她撒娇，江遇就没辙。
“现在说了，真就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不一定。”
视线相接，月色皎皎，他们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江遇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
从未有过的紧张。
“是什么?”宋听欢眼巴巴看着他。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是她想听江遇亲口说出来。
“是……”江遇微顿，视线凝落在面前女孩子的身上，看她乌湛湛的一双眼睛。
他咽咽嗓子，喉结轻动，沉缓开口：“是想用这些画，这些江遇关于宋听欢的每一个记忆点——”
宋听欢眼底有期冀。
江遇微顿，他发现这大约是自己人生里最怂的一刻。
他蓦地扣住宋听欢的后脑，将女孩子按在他身前。
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女朋友在和他撒娇。
他甚至连打一遍腹稿的时间都没有。
沉涩的四个字落下，震颤着宋听欢的耳骨。
“和你求婚。”
我想用这满墙的画，用我们过去的每一帧，和你求婚。
怀里的女孩子很安静，安静到江遇以为她是不是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
“宋婷……”
腰蓦地被圈上。
宋听欢蹭在他的身前，“我同意了。”
江遇失笑。
宋听欢仰起头，乌软眸光里已然覆上一层水色，“江遇，我答应。”
温软的一句话，很认真。
江遇垂眼看她，唇角勾着点笑，“就这么答应我，不会觉得太便宜我了?”
没有仪式，没有见证，甚至连个戒指都没有。
宋听欢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开口：“不觉得，这样很好，我……很喜欢。”
一整面墙的话，她看到了他全部的诚意和喜欢。
胜过任何盛大的仪式。
“可我觉得还是太草率了，我的婷婷，值得更……”
江遇话还没说完，便察觉怀里的女孩子在悄悄往身后藏东西。
宋听欢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手里还拿着画筒，那是她给江遇准备的生日礼物。
奈何身高差太大，江遇一眼就看到了。
“给我的?”
宋听欢：“……”
四目相接，他们好像突然易位。
“现在不能给吗?”
“……”
“可我想看。”
“。”
在江遇眼巴巴的注视里，宋听欢终于投降，将画筒慢慢地拿到身前，又交到江遇手里。
“你……不能笑我!”
毕竟她才学了一年多，在画技上根本和江遇没有可比性，画画给他，怎么瞧着都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江遇已经打开画筒，从里面抽出画纸——
四四方方的画纸，是傍晚的勤德。
少年穿着篮球服，逆光而立，额间一根黑色的发带，身后是漫天橘粉色的晚霞，泼墨般地在天际边涂抹开来。
“这是……”江遇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是那一天，我眼中的你。”
那一天——
那个她因为去看江遇打篮球爬上高台，最后被李主任逼进体育器材室的傍晚。
江遇后来找到她，她从台子上跳下去，被江遇稳稳接在怀中。
宋听欢的十六岁生日，也是在这个画室里，江遇送了她第一份生日礼物，是那一天，江遇视角里的她。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宋听欢鼓鼓脸颊，“现在，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