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其实之前她还和傅星桥聊过“如何分辨校园里的研究生和本科生”这个话题。
那是在那辆路虎上,奉业路堵得厉害,车子十分钟才挪动半米,温始夏看着驾驶座的人眼下的青黑,问:“师兄眼袋那么重,昨天怎么睡那么晚?”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夕阳西下的霞光从车窗进来打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看着远处被烧烫的天空,轻描淡写地回:“临时有个紧急任务。”
“这么急啊?”
傅星桥哼了句“嗯”,答得有点敷衍。
温始夏拧开包侧兜的保温杯,抿了口热水,“我还以为师兄你保了研就会轻松一点呢。”
旁边人久久不说话,她偏额去看。
傅星桥视线从天边移开,身子略微向她这边挪动一点,眼底填着笑意:“小师妹怎么知道我保研了?”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温始夏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她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后故作冷静地回:“这是什么秘密吗?”
他笑出声,踩动离合,坐正身子后也不回应。
温始夏闹了个脸红,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我虽然已经大二了,但感觉还是很稚嫩,我本导下面带着的研究生师姐比我看起来稳重许多。”
旁边人掀了下眉:“这个主要看动作神态,本科生就是学校里最廉价的劳动力,但无用,大多数时候都嘻嘻哈哈。研究生倒是精明一些,但读起来却要人命,头发都掉能掉光,课题进程不对的话,呼吸声都吵得慌。”
温始夏被他逗乐,赖在副驾上大着胆子笑嘻嘻问:“师兄你头发看起来挺茂密的还会掉呀?”
“掉,当然掉,不过四五十岁时应该还会有一些吧。”
其实和他相处久了,会发现他其实蛮幽默的,是那种一本正经的黑色幽默。
温始夏挺吃这种。
气氛到了一定程度,她将水杯塞回去,顺嘴回:“那七老八十呢?你还会有头发吗?”
问完才觉得有点奇怪,长命百岁实在是太遥远的事情了,那意味一个人要平安活过很多个春夏秋冬,避过所有天灾人祸,哪怕青年迷茫无望、壮年不得志、晚年凄凉,也是在闻这世界花香、阅这世间繁华的。
而要看他还有没有头发,至少他们在那时候还看得见彼此,陪着彼此。
爱情是抽象的,可和一个人牵手度过很多年却是具象的。
温始夏嘴角的笑慢慢淡下去。
谁知他回——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师妹再瞧。”
他总暗里撩人,立下浪漫誓言。
*
那位研究生学姐已经拐出这条路口,温始夏从回忆里抽身,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就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星桥换了件羽绒服,虽然颜色没变,可是胸前的星形刺绣变成了字母。
他正提着电脑往这栋楼的方向来。
温始夏心一惊,立马侧身藏在墙角。
昨夜他带给自己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是不能被他发现窗台有女生撑着脑袋偷看他。
办公室厚重的金色窗帘触到她的鼻尖,上面尘土的味道依稀可闻,不知道张老师是不是还给上面喷过香水,又或者是洗衣液的味道。
像是风清白兰,香气飘入鼻时,温始夏觉得自己可以听到傅星桥球鞋擦动水泥地上沥青的声音。
阳光倾泻而下打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金色痕迹。
温始夏背倚在沉闷的高墙之上,胸腔跟着光影一起鼓动。
估摸着傅星桥已经离开,她将抹布放去门口的架子上,拿着卫生纸去了卫生间。
温始夏起身的时候觉得不对,看了眼后心道果然。
卫生巾在书包夹层,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失了神,忘记拿了。
温始夏拿出手机,发消息求救:
【思蓓,救命!】
十分钟后,倪思蓓从图书馆出来,直奔导员办公楼。
她扶着温始夏从隔间出来,努力憋笑:“夏夏少见你这样无措狼狈的时候诶。”
旁边人洗干净手,将擦手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换她去捏倪思蓓的小腰:“笑笑笑,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
她声音软,生气都像撒娇。
倪思蓓就趁着她这点,继续嘲笑:“某些人腿都蹲麻了,被一男人惊到忘记拿卫生巾哦~”说完还补上一句:“没出息。”
温始夏恼羞成怒:“某人上次在床上因为一句‘我也喜欢你啊’打滚半小时,上上次因为牵了手就回来傻笑一晚上,面若平湖心有惊雷说的就是你倪思蓓。”
“再说我撒手了哈?”
温始夏眼睛一斜,
审时度势第一名:“对不起我错了。”
倪思蓓“扑哧”一声笑出来,将她摁在椅子上,又从旁边重新搬了凳子来,“你等会儿还有晚课呢吧?”
温始夏看着她去打印机里取表格,点点头:“嗯,西方古典哲学与文化结课,老师最后在学习通上点名,然后把手写版的论文交上去,这门课就得说拜拜了。”
倪思蓓促狭:“下次和你家师兄有这种巧合就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