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云画得这个黑洞,原理跟3D绘画异曲同工,加上阴影的渐变,空间感一下就拉出来了。
铺完底色,周暮云重新蘸取新的颜料,不消多时,一只棕色的松鼠活灵活现地从洞口里“钻”出来。
乔蓝默不作声地蹲在旁边看周暮云画画,眼神越来越亮。
她起身在树下转了两圈,从落叶堆里找出一颗完整的松果,轻放在小松鼠的手边。
看起来就像是小松鼠从裂开的地洞里钻出来,双手抱着松果正在往自己的洞口里搬。
画龙点睛。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它……”
乔蓝托着腮,有点惋惜的说。
从一块开裂的被人嫌弃的地砖,到成为一张会让人驻足停留的插画,可爱美好的事物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周暮云看了她一眼,手中添上最后两笔:“我不希望有别人发现,这是给你的松鼠。”
他握笔的姿势标准且专注,乔蓝发现周暮云只有在作画的时候,才会褪去几分痞气,沾染上几分文人墨客的斯文和内敛。
乔蓝有些怔愣地看向少年清晰俊逸的侧脸。
咚、咚。
她好像听到了心跳动的声音。
这就是独属于艺术生的浪漫么?
乔蓝双臂环抱着膝盖,看着高大英气的男生弯腰蹲下,手中勾勒着与自身气质全然不相符的可爱松鼠。
眼尾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现在心情好些了没?”周暮云抬眸问她。
乔蓝轻点下巴:“还不错。”
少年文静不过三秒,看着画好的砖块,有些遗憾地说:“可惜这砖带不走,不然我找找看有什么趁手的工具,撬下来你带回去?”
“……”
她收回浪漫这两个字。
这可是人家考场场地的砖啊,等下万一有保安看到了,他们会不会被当做奇怪的人抓起来啊。
乔蓝眼见周暮云真的开始在画具箱里翻找什么,以为他是真的想撬砖,一着急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别撬了,就让它留在这里吧,这是砖头的宿命。”
周暮云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停顿了会儿,薄唇微抿:“你说得对。”
铺设在地上,供人行走,本就是砖头的宿命。
乔蓝做贼心虚,慌手慌脚地帮他收拾家具颜料。
微风起,落叶莎莎地被卷着在地上滚动,她仿佛听到周暮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又没有听清。
“你刚才说话了吗?”乔蓝问他。
后者喉头滚动了下:“没有。”
“那快点回去吧,我都饿了。”
“嗯。”
回到宾馆,乔蓝跟几个女生一起去附近吃了顿快餐。
隔壁房间的那对中年情侣在被周暮云搅了好事的第二天就退房了,现在隔壁住着的也是来考单招的学生。
考完试的浑身轻松,加上安静的环境,当晚乔蓝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一早,画室的大巴返回A市。
乔蓝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果不其然,沈秋琳第一句话便是:“考得怎么样?”
她没有发挥失误,画出了该有的水平,但是能考个什么名次,她也说不好。
“就还行吧。”乔蓝说。
“先坐下来,边吃饭边说,姑娘刚回来,也不让孩子歇歇。”
老乔为了给乔蓝接风,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
饭桌上,沈秋琳依旧绕不开高考的话题:“我跟你爸商量了下,以你的统考成绩,只要高考正常发挥,上A大应该没什么问题,A大的设计系虽说一般,但怎么说也是211,还离家近……”
乔蓝拿着碗的手微顿,这还没到高考呢,怎么感觉爸妈就开始给自己考美院找后路了?
她心想,考不上美院,大不了再复读一年。
但是她知道这么说,沈秋琳肯定不同意,A大的设计系虽然不出众,但A大的名头响亮,以后毕业了在本地也好找工作。
乔蓝理解爸妈为她今后的打算,于是嘴上说:“知道了妈。”
心里更加坚定了“不上美院终不还”的念头。
—
四月,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春雨,总算天气放了晴。
乔蓝骑着小电驴回家吃午饭,刚走进楼道,就看到周奶奶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手拎着俩袋子蔬菜,步履沉重,每上几层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乔蓝忙从她手里接过去:“周奶奶,怎么是您买菜呀,陈姨呢?”
周奶奶解释:“小陈她儿子要办婚礼了,回老家去了。”
乔蓝想,难怪这几天中午不见周暮云回来,都是在学校吃食堂,估计也是怕麻烦奶奶做饭。
“要不您来我家吃午饭吧,省的您再开火了。”
“不用不用,暮云给我点了外卖,”周奶奶笑容和蔼,“我买的这些菜是留着晚上烧的,总吃外卖对身体也不好,尤其你们现在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外卖不干净,周奶奶心疼周暮云这段时间备考辛苦,每天都看书到凌晨,就想让孩子吃些好的,宁可自己动手做。
“行,那我帮你把菜拿上去。”
乔蓝把俩袋子菜送进玄关,周奶奶往她手里塞了俩个新鲜芒果:“蓝蓝,晚上奶奶做蜜三刀,记得来拿啊。”
“好。”
乔蓝笑着答应。
中午吃饭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为得能提前回学校多刷一套卷子,多看一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