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长久地留在川屿。
这是回来前,周鹤归本就计划好的事。
他曾向奶奶说自己不会在川屿找对象,只因为这里不过是他短暂落脚的地方。
他头一回被喘不过气的职场生活击倒,慌不择路地回到了这个小城,以后,应是要回到正轨的。
周鹤归有顾虑,他在想自己若是和宋杳在一起了,那等到之后两个人面对不同的人生选择时,要怎么办。
若是昙花一现,不如不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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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杳是凌晨将近五点,天快亮了才睡着的。
这一觉不出意外地睡得沉,但却像正在弹奏的吉他突然断了线,被敲门声强行打断了。
“宋杳!几点了还不起?”
今日江蓉轮班,上午没去卫生所。她昨日回来得晚,工作上还碰上了个胡搅蛮缠的病人,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里使。
偏偏宋杳和她冷战又赖床,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一下子就撞枪口上了。
敲门声没有断,刺耳至极。
宋杳翻了个身,不得已强制清醒。只不过最先感受到的,是发沉的脑袋,以及呼吸不通畅的鼻子。
宋杳脸上一片烦躁,脑子都要炸掉了:“我在睡觉!妈你干嘛?”
江蓉见她有动静了,才推门而入。
“你说说你,一天天的,哪次知道早起?你这花店不开了啊,生意不做了?”江蓉越说越远,“早知道这样,当初你还不如给我好好待在北城上班!”
宋杳起床气上头,再加上前几天憋着的那股不服劲,这下一次性使出来:“你天天就会说这些。我开店有我自己的习惯和方式,上午没去就是有其他原因,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懂只会在这里指责,能不能少管我一点啊?”
吵架的时候什么话都说,一点也不留情。
江蓉火气更盛:“我现在是说不得你了是吧?你是我姑娘我不管你管谁,你说说你,有哪件事做得让我满意?让你找对象不找,去市里不去,宋杳,你都多大了,怎么就不能懂点事?”
宋杳深呼吸着,她觉得江蓉对她的指责非常荒唐,可她又不想多讲,情绪上头的争吵只会无止无休。
可是不知道为何,眼泪忽然从泪腺涌上来,在眼眶打转,或许是身体上的脆弱让她心灵也脆弱了。
“你每次都只会按照你的意愿让我做事情。”带着哭腔丢下这句话,宋杳起身走进了浴室,“啪”一声,把门关上。
耳朵自动隔绝门外的声音,她手忙脚乱的,只想快点离开。
宋杳快速地洗脸刷牙,出去在衣柜里胡乱翻了身衣服套上,拿上包包,在回到客厅的江蓉还没反应过来时,夺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哦豁。
第21章 汤面 我陪你。
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 树上的叶片还残留着昨夜的雨水,滴答滴答,往下坠。
宋杳快步往青雨巷走,淌过一个个小水坑, 不管脚踝被溅起的污水弄脏。
卷帘门一升到顶, 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上阁楼, 往床上一栽,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
阁楼不大, 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套书桌, 甚至连个小窗都没有,只能通过楼梯渗进一点点光。这里通常是宋杳用来小憩和画画的, 待在小空间里让她安全感爆棚,偶尔她也会在这发泄一些情绪。
宋杳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人一旦长大,情绪大多时候好像便不能随意发泄出来了。
她想起最近一次的眼泪,还是她当时还在北城工作的时候, 因为加班到很晚, 憋不住在工位上崩溃大哭。
“呼——”
无声地哭了一会,宋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用力地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对着天花板, 轻轻地调整呼吸。
和江蓉小吵小闹是常事,毕竟哪有父母和子女从来都不发生争执的。只不过她念叨的那些话,宋杳听了无数次,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 不通畅的呼吸让她更为烦躁了些。她抽了张纸, 胡乱地擦拭着眼睛。
怎么一个个都和她过不去。
感冒了, 被江蓉骂了, 周鹤归还一句话都不说——烦心事全都堆在一起。
宋杳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 丢进桌子底下的垃圾桶。
她重新起身,也不管自己素颜还哭肿了的眼是不是好看,下楼推开门,往巷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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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过后的蝉鸣声重新叫嚣着夏天。
周鹤归昨日没怎么睡好,眼镜也盖不过他眼下染着的淡淡乌青。他坐在收银台内,翻着前段时间看了一半的外国文学,阅读得极慢极慢。
门口传来沉而拖沓的脚步声,扰乱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注意力,他正思忖着是谁大上午的往这来。
下一秒,抬头,看见了眼睛红肿的宋杳。
明显是哭过。
周鹤归微怔了一瞬,而后起身,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轻:“怎么了?”
宋杳咬着唇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书店内,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睛莫名又红了一圈。
周鹤归连眼镜都没来得及摘,从收银台里走出去,搬了把椅子在宋杳身边。
“哭了?”
宋杳抿抿唇,鼻音很重:“和我妈吵架了。”
没等周鹤归继续问,她就像倒苦水般,把委屈都发泄出来:“她老说我早上睡得晚不开店,工作不积极不认真,可是花店早上一般都没有生意,熟客也是直接微信和我订,那我还不能多睡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