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寝宫里只有天子一人,伺候的人都守在外面,花燃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影子映在地面上。
她没有叫醒天子,而是施法进入对方梦中,要是把他叫醒还要解释先解释一番她的存在取信于他,想想就麻烦。
梦中是一片远阔的山水,天子站在最高处的山峰俯瞰大地。
他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平常素衣,年纪并不大,估计和周谷礼差不多,五官锋锐,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山峰上有一个亭子,他就坐在亭中喝茶,还真是一个舒适闲散的美梦。
花燃突兀出现在天子对面,幻化出一个茶杯,自顾自倒出茶水品尝起来,“周谷礼已经在潮州查到线索,现在他遇到一点麻烦,你尽快派人去帮他。”
茶的味道很香,是在梦蓬莱没有喝过的口味,虽无灵气,却甘香回甜。
天子:“你是?”
他默默盯着面前突兀出现的人,脸上不见惊慌。
“我是来帮你的,记住我说的话。”花燃打了个响指,身后景色逐渐朦胧,变成混沌的水墨色。
云雾开始缭绕,笼罩到亭子之上,花燃的脸在雾中若隐若现。
天子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眼前是熟悉的寝宫,窗外一轮弯月斜斜挂在天空。
他坐在床上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不久后又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好似再次沉睡。
花燃站在床前,伸出手刚要拍在天子脸上,对方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花燃似笑非笑,“试探我啊?”
“你是何人?不请自来有何目的?”天子坐起,眼神一片清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花燃:“你再和我说下去,就只能看到周谷礼的尸体了,他在做什么你再清楚不过,没必要问我,我只是帮他传个信儿。”
天子:“你既然有如此神异之能,为什么不直接救他?千里迢迢从潮州到京城只是为了传话?”
“我可不是你的属下,收起你的姿态。”花燃眼睛眯起。
人她是杀不了,打一顿还是可以的。
天子察觉到危险,顿时放缓语气,“你和周爱卿相熟?他如今怎样了?”
花燃:“我跟他不熟,至于他怎样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收收心,你的八百个心眼算计不到我身上,想知道真相的话自己到潮州去看。”
懒得再废话下去,她伸手推一把天子,对方不受控地向下倒去。
失重感传来,天子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寝宫外的人听到动静,一个公公快速上前,弯腰道:“圣上有事吩咐?”
天子看着面前的场景,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夜色和月亮,让人险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是不见美如仙的女子。
低头看向弯腰的公公,他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公公:“回圣上,亥时刚过。”
“亥时。”天子喃喃道,“朕好像梦见了神女,来给朕传消息。”
还是个脾气不太好,耐心也不怎么有,但格外鲜活灵动的神女,真是奇妙,梦中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把宣乙叫来,朕有要事找他谈。”他眼中闪过锋芒。
公公低声应答,匆匆走出寝宫去传人。
花燃站在窗边,确定天子有所行动之后,这才放心地离去。
梦蓬莱已经得到消息在赶来的路上,天子也不能落后才行,最好双方能在潮州碰上面,人多才热闹。
冬日昼长夜短,花燃回到潮州时天还未亮。
她没有回夏家,而是去到黑衣修士所在的据点中,不知天子和梦蓬莱的人什么时候赶到,还是得看着一点周谷礼,万一黑衣修士哪根筋搭不对要对他下手,在夏家可赶不及去救人。
房间里两张床,一张宽敞但冰凉,另一张有人却温暖,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掀开湛尘的被子钻进去。
修士不会冻死,但不代表感觉不到寒冷,刺骨的冷意还是有些难受。
刚一躺下,腰就被温热的手臂搂住,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
下一刻被子再次被掀开,刚感觉到暖甚至手脚还没被捂热的花燃一把抓住被子,“你干嘛?”
湛尘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清清冷冷,“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有吗?”花燃嗅嗅衣服,没闻到。
湛尘:“龙涎香。”
花燃随口道:“大概是在皇帝寝宫里沾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熏得那么浓,连我衣服都沾上味道。”
她对有威胁的香很敏感,至于这种无害的东西,无意中沾染也不在意。
湛尘:“脱掉衣服,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花燃无语,“我已经把外衣脱掉,再脱我还穿什么,你要不喜欢就去另一个床上睡。”
她只想睡暖和的地方,有没有湛尘都无所谓。
湛尘抿唇,在花燃身上施了几个清洁术,又拿出一件外袍将花燃裹住,确定花燃身上只留下檀香后才重新躺下。
“你什么毛病?”
花燃把头从僧袍下探出,呼吸间满是檀香味,不明白这又是闹的哪出。
湛尘把人抱紧,轻轻嗅着她的头发,头发仍旧是属于花燃本身冷淡的林间松雾味道,没有沾染什么奇怪的香气。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