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点点头说好。
印刷室在四楼,走廊里一片静悄悄。
管理老师有事急着出去,简单说了下流程,让她自己开机器弄。
操场上的喧嚣顺着窗户飘进来,和机器的运作声搅在一起,天空尽头白云相连,蓝白交织浮现。
祁安抱着外套等在一旁,心思有些放空。
视线松散落下,手腕内侧不清不楚有道红痕。
很淡,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手指不受控制触碰上去,轮廓几乎重合,记忆也被勾扯。
昏暗的体育馆二层,空气稀薄,陈泽野把她抵在墙上,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场景回放,她捕捉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泽野当时那种奇怪的情绪,应该是生气了。
怎么就生气了...
她明明是想去给他买药的。
腮帮不知不觉中鼓起,她在心里腹诽说这人真的好小气,连话都没让她说完,误会也没来得及解释。
红痕下的青紫色血管敏感,随着心跳的节奏震动,当时那种酥麻的感觉回溯,祁安连忙松开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丢出去。
鼻息间轻叹出一口气。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下去啊。
越来越娇气了。
突然出现的震动声打断思绪,祁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感叹号把她吓了一跳。
【钟思琦:!!!】
【钟思琦:我的天啊!】
祁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懵地打字:【怎么了?】
【钟思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钟思琦:三千米!】
【钟思琦:陈泽野怎么也来参加了?!】
几句话被她说得颠三倒四,祁安神色一怔,琥珀色眼眸盯在那两行小字上反复看。
机器响起滴滴声,里面的复印纸用完了,她弯腰找了新的一盒换进去,拿起手机重新打字。
【祁安:陈泽野也在?】
【钟思琦:是啊。】
怕她不相信,她又特意在下面补了一张照片。
选手名单上,陈泽野三个字俨然躺在上面
。
钟思琦的消息没停:【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吗?】
【前几天统计报名的时候,体委去问他,他想都没想就说不参加。】
【到底怎么回事啊?】
祁安一时也没太反应过来,从体育馆分开之后他就没再出现,发过来的消息也是寥寥数言,怎么就突然去参加长跑比赛了。
下唇被咬得有些发白,攥着手机的关节收紧,祁安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又有新的照片弹出界面。
眼睫压下,脖颈弓出弧度,祁安看向屏幕,画面定格的瞬间很巧,周遭的场景都很模糊虚幻,人声鼎沸之中,唯有那道挺拔的身影清晰分明。
额前的黑发凌乱恣意,少年眉眼间噙着几分懒散,白色T恤衣角被风鼓起,身前的号码牌上写着数字7。
鬼使神差的,祁安将这张照片保存到相册里。
清澈的女声被麦克风放大回荡,主持人提醒各跑道选手就位,操场上紧跟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加油欢呼。
另一头的钟思琦没了消息,估计是有事在忙,祁安皱眉抬眸,材料还有一小半没印完,一时半会根本走不开。
胳膊搭上阳台,她探出身子朝外面看,但教室和操场那头的距离实在太远,白桦树影重重叠叠成了障碍,混乱的身影难以分辨。
懊恼像是气球被戳破,在心里扩散蔓延。
早知道刚才不应该回来的。
好不容易印完最后一张试卷,祁安把东西放到办公室,一口气从四楼跑下去。
热风从耳畔刮过,单薄的衣料黏在后颈。
中途路过小商店,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想起每次长跑过后自己嗓子都难受得要命,三千米那么长,没水怎么能行。
机械音响起一声欢迎光临,最里层的货架前盖下一道身影。
下巴微抬,目光从上到下搜寻,祁安踮起脚,将最上方的乌龙茶拿下。
好不容易挤到操场,还没来得及喘息,眼前闪过的一道道身影给这趟宣判死刑。
宽阔的橡胶跑道上,穿着运动服的女孩子们正在挥洒汗水。
男生三千米已经结束。
她还是来晚了一点。
不知名的情绪还未涌现,身后窸窸簌簌的对话先飘进耳朵。
“刚才三千米你看没看?我靠陈泽野真的太牛逼了。”
另一个女生更激动:“哎呀怎么可能不看!全操场的女生都来了好吗!”
“三千米能坚持下去的本来就没几个,他把第二名拉开了半圈还多。”
祁安不经意地捻了捻手指,在心里默默计算,三千米,整整七圈半,真的好远。
平时八百米她累个半死才能跑完。
“还有他真的好帅,好想和这种人谈恋爱。”
“哈哈谁不想,我身边几个女生都要喊疯了,好多人跑过去给他送水。”
……
午后三点,热风迎面翻滚,地面被烤的炙热,空气更加沉闷。
最后那句话盘旋在耳边,祁安如梦初醒,呼吸一顿。
她怎么给忘了。
陈泽野从来不缺人喜欢。
又怎么会缺了她这瓶若有若无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