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宿舍门禁前抵达,车子甫一停稳,周迟也撑伞走去另一旁,护着陆枝下车。
暴风骤雨,伞骨被吹得变形,伞面斜斜歪向一旁。
宿舍阿姨翘着腿看电视,瞧见两人,指了指旁边的牌子,“男生宿舍啊,女生不能进。”
“阿姨,我们找人。”
“哪个宿舍的?”
陆枝语气急促道:“他就在这栋楼,叫梁子清,您能帮忙找一下吗?”
阿姨斜她一眼,又慎重地看了看旁边一身黑的男生,莫不是来打架的,“住这栋楼的人多了,你不知道哪个宿舍,我怎么给你找?!”
陆枝的声音中添上哭腔,“阿姨,我们找他有急事,请您帮帮忙。”
阿姨不耐烦挥手:“找不到,你改天问清楚宿舍号再来吧。大晚上的,都快门禁了,现在的小姑娘疯的哟……”
不少考研人踩点回宿舍,周迟也喊住人,“麻烦问下,临床医学的梁子清在哪个宿舍?”
“梁学长?他——”小学弟抬眼,瞧见不远处撑伞过来的人影,“那呢,梁学长,有人找。”
第64章 亲你十四下
◎贿赂周老板。◎
066.
隔着雨幕, 梁子清面容被雨雾模糊,看不太真切。他由远及近,在周迟也面前停驻半刻, 眉梢微抬, “有事?”
“学长, 阿惑想见你。”陆枝急声道,“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夜雨浸润着暮春残存的寒凉, 穿堂风席卷而过, 令人瑟然。
比寒风更具凉意的,是梁子清轻淡的笑声,“因为英腾濒临破产, 徐津南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她才想见我的?”
虽然是问句, 但他话音几乎笃定。
陆枝愣了秒,扬声反驳:“你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她?!”
梁子清俊朗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薄愠, “程惑”在他这,就是无人能闯的禁区。
他扯动唇角, 笑容轻慢,“十几年的情谊抵不过名利场的利益, 她选择放弃我的时候, 可曾想过有今天这般结局?”
梁子清每多说一句话,陆枝就在心底为程惑感到多一分的不值。
“她如果不顾念情谊, 就不会为梁奶奶的手术费心费力。”怒气翻涌,陆枝的理智崩盘, 她捏紧拳头, 声音冷下去, “我无权干涉你们的感情, 但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医院。”
梁子清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起伏的情绪。
他没有将怒火洒在陆枝身上,依旧保持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说:“抱歉,陆枝。”
言罢,他转身离开。
“——她可能会死。”
陆枝担心他真的狠心绝情,不得已承认这个事实,即便她自己都难以接受,却希望以此唤起梁子清哪怕一点点的旧情。
她急促地转过身,身旁是台阶,她毫无防备,动作太快,连周迟也都没能及时反应。
陆枝被绊倒,膝盖跪在地上。
周迟也眉心紧蹙,把她扶起来,程惑和梁子清之间的事情他更知之甚少,想劝都不知从何开口。
陆枝顾不得腿上的伤,推了下周迟也的手臂,“你去拦住他,”
梁子清注意到陆枝的异样,目光一滞,“她的眼睛……”
“摔下舞台,脑内血肿压迫视觉神经。”周迟也肯定他的猜想,目光略带锋芒,给人极强的压迫感,“而且,她明天要手术。术前,病人应该注意什么,梁学长比我清楚。”
即便如此,陆枝还是冒雨前来。
只为了程惑所剩的,哪怕一点点生还的希望。
周迟也抬起手腕,蓝宝石表盘折射着大堂炽白的光线,表针不停转动。
咔哒。咔哒。梁子清的心跳恍然变成了秒针转动的声响。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无数次跟导师上手术台,病人临危前的争分夺秒,他们心中自然形成一台钟表。
如今,这台钟表在缓声宣告程惑的死亡。
“倘若见不到最后一面,这辈子会遗憾吗?”周迟也神色寡淡,语气平静得过分,“忘了说,节目组只对外公布程惑是摔下舞台造成的颅内出血,但她罹患脑癌,她应该很早就知道了,却没有跟任何人提及。”
——脑癌!?
梁子清身体不稳,重重踉跄了下。
周迟也留给他考虑的时间,走回去,脱下外套罩在陆枝身上,又拉起帽子遮住她的脑袋。
他弯腰把人抱起,抬步往门外走。
陆枝抓住他的肩膀,不安地询问:“他答应了吗?”
周迟也脚步略顿,余光瞥见梁子清跑来的身影,轻轻“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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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ICU中的大半医护人员撤离,只剩下两个记录数值的护士。
陆景书站在病房外,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缓慢抬头望过去。
他的眼神,梁子清见过太多次。
每个医生都熟悉其中的无奈和悲痛,亲手送走每一位无法治愈的病人,作为医生,心中怎会没有遗憾与愧疚。
气氛凝重,针落可闻。
陆枝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下,没有听到焦急的抢救声,也没有各种仪器运作的声响,造成一种抢救成功,一切安然无恙的假象。
脚步变得无比沉重,膝盖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那股钻心的疼却蔓延至心尖,牵动着心脏每一处柔软的地方。
陆枝想起去年冬天,缀满积雪的松树随风晃动枝桠,她越过静谧的小路,视野开阔之际,目光被一道舞动的身影吸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