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坚定地选择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以前无论人和事，她都谨慎再谨慎。
这么多年，倒是没想到，自己会打算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告白。
可他是晴江。
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陪着他们在实验室里熬夜，看数据，或者在活动现场跟踪定位，总之让自己忙起来，不去多想。
一想到要告白的对象是晴江，就不由自主地想退缩。
可又觉得，自己已经告白过一次了，无非是再坦诚点。
一定没问题的。
于芽张了张嘴，还未出声。
另一桌忽然传来骚动，樊意琳举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清亮地喊了声：“晴江！”
周围吵闹声渐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樊意琳，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晴江。
后者懒散地靠着椅背，手边就一瓶酒，还只喝了一半。
樊意琳一身碎花裙，她把扎的头发放下来，染成棕色的大波浪垂落及腰，她笑得大方，又能轻易带动着大家的情绪，“我们高中竞赛的时候就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没考上你们学校，也是挺惋惜的。”
身后响起组员的一阵嘘声。
樊意琳：“不过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上次海边遇见，这回比赛也是。”
柏渡已经有些猜出来这女生要说什么了，身体往一侧靠了靠，去观察晴江的表情。
晴江仍旧坐在那，没什么反应，嘴角弯着客气礼貌的弧度。
樊意琳紧盯着他，眨了眨眼，脸上红晕尽显。看她这样娇俏的模样，其他学生也都意识到了什么，起哄声渐起。
她向来大大咧咧，跟自己的组员都处成了兄弟，说话也直来直去，所以这会难得害羞了几秒，最终一口气道：“晴江，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说完便捂着脸就是笑，也没敢看对方。
周围爆发出惊叫和起哄声，年轻人就喜欢凑这种热闹，响起此起彼伏的“在一起！在一起！”喊声。
那些声音刺耳的像是能把这夜色都捅穿。
于芽握紧酒杯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眼有些酸，忍不住垂下头。
周围多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她坐在旁边，身形小巧，又隐在阴影里，只要不抬头，没人会注意到她那双略微洇湿的双眼，更不会发现她的心思。
晴江仍旧带着笑，表情没有一丝动容，坦坦荡荡地面对樊意琳，在对方紧盯的目光中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不说话，小动作也很轻微，给足了女生面子。其他人还在起哄，所以注意力没有多放在晴江身上，也就没几个人看到他拒绝的举动。
樊意琳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长舒一口气，也算为这那一次竞赛夏令营的悸动交了份答卷，无论好与坏，它都结束了不是吗。
她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被我吓着了是不是，我刚刚跟他们打赌来着，结果赌输了，就跟你开了个玩笑。”
起哄声随即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嘘声。
开玩笑？
于芽惊愕地看向坦然落座的樊意琳。
难以置信，居然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准备那么久，想了那么久，就想在今天跟他告白。
不仅被人抢先，还以这种方式潦草收场。
好荒唐。
于芽眼眶湿红，盯着酒杯里起起伏伏的白色泡沫，旁边的窗子灌进一阵凉意，冬风像刀刃一般割着她的指尖。
她忽然撂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四周静了一瞬，连樊意琳都觉察不对往他们这桌看去。
晴江挡了一下旁边人递来的酒，侧头去看少女的背影。她负气离去，每一步都走出杀气腾腾的感觉。
晴江拧眉，朝柏渡指了下空座位上的包：“帮我看一下。”
柏渡“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晴江已经拎起外套朝外走。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樊意琳说不上什么滋味，刚刚那场告白对她而言只是一场青春的落幕，下一幕就算开始，她也无所谓了。
*
于芽喝得有些多，醉意上头，她幻想过自己告白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可不管想了多少个结局，都不敢去猜想晴江的反应。
然而刚刚发生的事，令她有些退缩，心中起了另一种无法言状的情绪，只觉得一切都搞砸了，一切都不是她所预想的那般。
于芽站在洗手池前，双手浸在凉水下一遍又一遍冲洗。
情绪缓和下来后，发现自己其实是沮丧。
因为晴江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告白，不是她。
她不是那个唯一了。
这种自私的小心思，在心底渐渐发芽，像藤蔓般慢慢缠绕住她的心脏。有些喘不过气，又有些，觉得愧疚。
不知待了多久，于芽才回神，慢慢走出洗手间，却看到晴江等在那里。
店内灯光打得昏暗，晴江拎着她的长款羽绒服，闲闲靠在隔档柜旁。
“我差点以为你晕在里头。”晴江走过来，将羽绒服递给她，“出去走走，醒醒酒？”
于芽也不想回去继续吃，穿好羽绒服后，把脸埋进领子的绒毛中，垂眼看着地面，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