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跑也来不及了,摇摇欲坠的金属架朝她倾斜,于芽下意识紧闭双眼。
一阵好闻的青柠混着薄荷香交织而来,如同一张巨网兜住了天地,世界轰然倒塌,而她安然无恙。
她睁眼,忽地愣住。
是晴江。
金属架此时被他用手稳住,清瘦的手臂上爆起几条青筋纹络,线条利落分明,因抬手的动作还露出一小截腰来,透出底下结实清薄的肌肉,让人莫名很有安全感。
架上的包装盒一个个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像砸进她心里,于芽的心狂跳不止,大口喘着气。
看她吓得不轻,晴江也没有说话,反手把金属架推回去。
原来是刚刚有人发现手机被偷,追小偷时碰倒了第一排的架子,整排货架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往后坍塌。
他扫了眼地上一片狼藉,看到远处超市工作人员已经慌慌张张赶来,这才对于芽开口。
“这架子不稳,先离开这。”
……
于芽拎着大包小包,从收银台那边拿过小票走出来。她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手提袋很沉,塑料提手把她的手勒得发白,看上去有些吃力。
晴江等在出口处,低着头,单手抄兜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旁边饮品店的店员正在前台奋力叫号:“637号——637号于女士在吗——”
晴江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一杯打包好的果茶,信步朝她走来。
“这么多年,口味还是没变。”晴江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于芽两只手都拎着购物袋,晴江递给她的时候,她没动。晴江反应过来,一只手拎着果茶,另一只手去勾她手中的购物袋。
于芽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我听小杜说,你觉得我不合适。”
“小杜,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晴江笑了一下,手里还拎着她那杯饮料,此时瞭起眼皮睨她,语气不冷不淡,“杜盛名比你还小两届,刚毕业,跟你不一样……于芽,我们小庙难敬大佛,你不如在市区找个大公司。”
有些话说一遍还不够。
于芽听着他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忽然意识到,她来之前担忧的种种,妄想和猜测,都落在了这句话上。
周遭空气变得有些窒闷,于芽沮丧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他真的不再需要她了。
黄昏的阳光落在皮肤上,覆上夏日的淡淡余温,于芽同他再相遇的这一天,时间如脚底的影子,一点点被拉的扭曲漫长。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
于芽在公交车来之前,忍不住又去看一眼晴江。
晴江倚在路牌下的阴影处,视线落在别的地方。背后夕阳灿烂如画,他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挺直高大,清冷的侧脸显得有些刻薄冷淡。
六年没见,那股干净凛冽的气息却未曾变过,偏又在靠近他时,像走进一片枯枝败叶的院子,虽然熟悉,却萧瑟荒凉。
公交车停在路边,大约在于芽踩上台阶的时候,忽然听到晴江叫她的名字。
于芽回头。
“你饮料没拿。”
满是日用品的袋子里又多了杯饮料的重量,沉甸甸的。
磨蹭久了,公交车司机鸣笛催促。
于芽还是不甘心:“晴江!”
晴江抬头,眸子里浮动着她的光影。
像是错觉一般,下一刻他表情漠然,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还回来做什么?”
“于芽,是你先走的。”
第3章
时间回到六年前,九月中旬,A大的社团招新大会现场沸腾热闹。
百来个社团聚在中心湖旁的广场上,连同附近街道都是五颜六色的遮阳蓬,人流量爆满。
“芽芽,这边这边!”
人群中苏陶陶蹦了两下,手举得老高。
于芽走过去,感叹:“人真多啊。”
苏陶陶是于芽初中起就认识的好友,今年一起考入A大,但不是一个专业,苏陶陶为了跟于芽一个寝室,求她妈妈重新安排,把她调到了于芽寝室,两人现在依旧形影不离。
“哎,你要找的那个学长在哪,”苏陶陶笑嘻嘻地问,“是你们院学长吗?”
“不是,他文科。”于芽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眼学长最新的微信消息,“商务英语,以前我妈的得意弟子。”
苏陶陶:“不是吧,你妈还专门找了个人盯你英语。”
于芽妈妈跟苏陶陶的妈一样,都是大学老师,不过两个妈并不是同事,佟阿姨在另个城市的大学教书。也幸好不教她们,苏陶陶总觉得她妈妈很严肃,每次去她家玩甚至都有点害怕这位女士。
“倒也不是英语的事情,这回是学长找我帮他一个忙。”于芽笑了下,浅浅的梨涡浮现,“他在用我做的小程序,出了点问题,让我看看。”
“就这么点小事……他长得帅不帅?”苏陶陶饶有兴趣地问。
于芽回忆了一下,正想说话,苏陶陶又继续说:“算了,估计也没那位帅。”
“……你又认识哪个院的帅哥了。”
“就还是你们学院那位啊,说起来,你之后还有见过那位哥吗?”
苏陶陶见到于芽,总想打听打听‘那位哥’的事情。她是经管学院的,男生少女生多,不如于芽所在的计算机学院男生多,更何况计院有个很厉害的大帅比,苏陶陶嘴里提到的‘那位哥’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