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谊来开的门。
见到他,方谊先是打了个哈欠,然后边拭眼角沁出来的泪,边问他:
“有事吗?”
“早上碰到宋禧了,她有个急诊慌着出门忘记跟你们说了,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
方谊回头看了眼宋禧房间的方向,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行那我知道了,谢谢你。”
在方谊关门之前,梁津轻及时把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刚顺便买了点。”
方谊似乎是有些意外,愣了会才接了过来,“谢了啊。”
中午时分,天上又突然飘起了雪花,间或还伴随着几粒细冰雹。
梁津轻见天色不好,担心一会雪下大了不好走,就决定提前返程。
他拎着车钥匙往外走的时候,门一开,看到了刚好准备来敲门的许见川。
他一脸焦急,身上的外套连拉链都没拉好,见了他就问:“你早上见到喜喜了?她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她有跟你说,是去哪里出诊吗?”
梁津轻指了指镇头的方向,“她没说,她就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许见川没等他说完就要走,梁津轻看他脸色不对,也忙追了上去。
“是她怎么了吗?”
许见川眉头拧得很紧,嘴唇不知是被冻得还是着急的,说话的时候微微在发着抖。
“她电话打不通,雪下大了山里的路只会更难走……要是天黑了……”
他话没说完,但梁津轻也懂了他的意思。
要是天黑了她还没回来,天寒地冻的,她在野外会有多危险,不用明说他们都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找。”
许见川闻言顿了顿脚。
他是想拒绝的,毕竟现在的宋禧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平白承了他的情以后还得惦记着还。
但他现在的确又非常需要帮忙。
家里必须要留一个人守着,以防宋禧回来没人知道,但凭他自己一个人去山里找,说实话,他心里根本没底。
“你手机带好,先在镇子周边问一问!”许见川看了眼手表,定了个时间,“两点之前如果还没找到……”
许见川鼻子一酸,有点不敢想那个后果,“……我就去联系村干部,拜托他们帮忙一起去找。”
“你千万记得,先别进山!”
许见川一再跟他强调,虽然他担心宋禧,但他也不希望看到梁津轻因此出事。
漉水镇下面的村庄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不同大小的山头。
出了镇就是荒野,再往深了走就是山。
宋禧早上出门早,除了梁津轻几乎没人再见过她。他们两个绕着镇子问了一圈,什么有效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快接近两点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沉。
西边裹了一团乌云,像是能随时把天地笼罩的一般。
不能再等下去了。
许见川出发去镇政府找干部之前,梁津轻和他商量了一番,确定了一下找人的区域。
“她早上是往镇东的方向走,出了镇之后,东、北、南三个方向,我们兵分三路去找。你现在先去找人,时间紧急我先往东边去,一会你可以让人往东去找我。”
“手机我保持畅通,信号如果稳定的话我会五分钟给你发一次定位,到时候你直接按定位走。”
梁津轻面上一派沉静,跟许见川说安排的时候也是条理清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掌心全是冷汗,心里更是想不了一点点关于意外的可能。
他只能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说完之后,梁津轻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他掏出来的时候手没拿稳,手机都差点摔到地上。
还是梁蔚清。
“你出发了没有,你那边下雪了没有?路上开车小心点,时间还早你慢慢开。”
“哥——”
梁津轻背过身,不让许见川看到他的表情,“我临时有点事,估计回不去了,你帮我跟爸说声,晚上的局我就不去了……”
梁蔚清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不由得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宋禧她——”
梁津轻顿了顿,强忍住鼻尖的酸意,“——可能出了点事,我得去找她。”
越往山里走,风雪越大。
梁津轻之前出门是准备去车里,所以手套和围巾都没戴,他把羽绒服的帽子兜在头上,但没走两步,帽子就被风掀开了。
他边走边喊着宋禧的名字,但呼啸的风声一阵又一阵,几乎都要把他的声音吞噬掉。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梁津轻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又过五分钟,梁津轻给许见川发定位,看到两分钟前他也给他留了言,说有村民往这个方向来迎他了。
梁津轻之前不敢走太快,怕到时候宋禧没找到自己又失了联,眼下见有人在后面跟上来了,他便敛了口气,决定再继续往里走。
等到梁津轻发现自己的手机发不出消息也收不到消息的时候,他开始有点慌了。
山里的路上已经积了雪,靴子走在上面吱呀吱呀,松软得很,一不小心没踩实就很容易摔跤。
梁津轻走得很小心,但踩上一根掩在雪地里的枯木枝时,他一个没注意,一下子摔进了雪坑里。
结结实实的。
前段时间他的脚受过一次伤,那次梁蔚清非常夸张地让人给他打上了夹板,后来他嫌走路不方便第二天就擅自拆了它。
后来恢复得不算差,除了用脚过度时偶尔会有一丝酸疼,但好在这种情况并不多。
所以他以为脚伤早就好了的。
但摔了一觉趴在地上一时动弹不得的时候,梁津轻才意识到——
原来他的伤一直都没好。
就像那年和宋禧分手,他以为他早就走出来了,也在慢慢放下了执念。
可直到和她重逢,直到见不到她的此刻,他才明白:
他的伤从来就没好过。
梁津轻脸埋进雪里,试图用这短暂的寒意才逼退自己内心的害怕和不安。
梁津轻实在是不敢想,万一宋禧——
他要怎么办。
“救命……”
梁津轻抬头抹了把脸,看来真的是冷出错觉了,竟然听到了宋禧喊救命的声音。
他嘲弄地笑了笑。
梁津轻试着动了动腿,应该勉强还可以走,天愈发黑了,气温还在往下降,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有人吗——”
梁津轻起身的动作一顿,他揉了揉耳朵,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冷到产生了错觉。
他小声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谁啊?”
他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声音再回应他。
梁津轻失望地转身,刚抬脚,风声里裹着一道不太清晰的喊叫,又再一次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救命——有没有人啊——”
那一瞬间,梁津轻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唰”一下落到被风吹得通红的脸上。
“宋禧!是宋禧吗?!”
梁津轻趴着身子往下看,他刚才摔跤的不远处,有一道山沟,看着不太深,但往下喊话时能听到非常明显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