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巴, 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几乎湿透了的衣服很快把座位也打湿了。
“擦擦吧。”
邻座的女生递了她一包纸巾, 宋禧道了好几声谢后,才接了过来。
“你是七班的吧,我好像见过你。”
女生戴着厚厚的近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复习忙,她额前的刘海长得都快要遮住了眼睛。
在跟宋禧说话时,她总是时不时就要往旁边扒一扒。
“我是七班的宋禧,你好。”
“我是隔壁八班的余络。”
两人本身也不熟,干瘪的自我介绍后很快又一起陷入了沉默。
大巴启动后,余络看了她好几眼,又突然开口:
“你跟梁津轻是男女朋友吗?”
车上前后左右都有其他班的同学,宋禧听到她的话,第一反应是朝四周看了看。
余络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还故意往她这边靠了靠,所以旁边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不是。”
相比宋禧那一瞬间的紧张,余络表现得非常镇定,她说话时脸上很平静,眼里也没流露出任何打听八卦时的那种好奇。
好像她并不对这个问题的结果好奇,而只是闲着无聊随便想了个话题而已。
余络“唔”了一声,缓慢点了下头。
宋禧以为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刚准备要转头时,她又说道:
“他配不上你。”
宋禧诧异到忘了开口,擦脸的纸巾在手里快被她攥成了球。
而说完这句话的余络没有再开口,她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雨景。
竟然会有人说,梁津轻配不上她?!
还是之前完全不认识的邻班同学。
“为什么这么说?”
余络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又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嗯……直觉。”
宋禧哭笑不得,这简单到直白的理由,确实让人不得不信服。
“梁津轻那样的人,看似天之骄子,所有女生都对他趋之若鹜,但实际上灵魂孤独、情感贫瘠,不会说爱不懂表达爱。”
“这辈子,他能碰到一个契合的灵魂都难。”
余络看着宋禧,她隔着厚厚镜片的那双眼睛,干净又澄澈。
“但你不一样,你还会遇到很多别的灵魂,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和他们契合上。”
宋禧:“……”好高深。
余络看起来不像理科生,倒像是一个看破尘世的哲学家。
这番话,根本就不像是从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嘴里能说出来的。
说这话,大巴稳稳停在了一高门口。
余络抱起书包先一步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她又回头:
“我和江元是邻居。”
宋禧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刚才那番话,是在夸她啊。
也太隐晦了。
差点没懂。
-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宋禧连懒觉都没睡,连夜收拾好行李,跟宋海东打好招呼后就独自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本来许见川是要来南陵接她的,但他实习单位临时有点事,方谊学校也走不开,他跟宋禧商量能不能晚上几天。
但宋禧就像半只脚已经伸出笼子的鸟,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再退回去的。
她说自己可以一个人坐车,起先许见川不同意,后面实在经不住她的央求和方谊的劝说,只能松了口。
宋禧的火车快要抵达目的地时,梁津轻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南陵。
高考结束那天,梁津轻晚饭都没吃,回家就直接倒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起床吃完晚饭,抱着宋富贵去宋禧家找她时,才被告知她已经连人带行李一早就离开了。
梁津轻跟她电话联系上时,宋禧正被方谊接上,火车站吵闹得不行,宋禧“喂喂”了好几声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听不到就挂了,一会回宾馆了再回过去。”
等回了宾馆,刚把东西放下方谊又马不停蹄带她去跟许见川汇合,宋禧一个人吃完半只烤鸭后,肚子撑了人也困了。
宋禧疯玩了七天,等方谊放了假才一起回了镇上。
期间她也有给梁津轻发过消息,但短信就像石沉大海了一版,后来宋禧也就没再继续发了。
方谊在家里陪她住了两周,后面学校有事就只能先走,她担心宋禧一个人,想带她一起,但被宋禧拒绝了。
“医馆里还有很多药材,我趁着放假再整理整理,有些能用的我就送人,不能用的也要处理了。”
这间医馆方晋竹开了几十年,药材处理起来并非易事,而且在医馆开门之后还不断地有病人上门。
这是宋禧没预想到的情况。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宋禧超常发挥,分数比之前模考时都要高。
许见川打来电话问她想报什么学校,有没有什么想学的专业,宋禧想都没想,“医科大吧,我想学医。”
许见川听完好久都没说话,说实在的,他有些意外,但好像这个答案也在意料之中。
“挺好的,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
七月中,宋禧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村支书亲自送到了医馆门口。
那时候宋禧还穿着长布衫在帮人看病,鞭炮在门口响起时她差点以为是家里烟囱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