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谢锦安预备着干脆将这车布料全都买下,回去慢慢挑拣,还可以打发时间。
却又怕里头大半的布料用不到,反倒叫阿菀觉着浪费,故而有此一问。
“有的。”顾菀略微想了想,很快就有了预想:“小孩子总是会有些玩偶来玩,还有小球、小蹴鞠都是不可或缺的。孩子下手总没轻重,要是易损坏的被骤然弄坏,孩子也会不高兴——要是在外头套一层耐摩擦的麻布套子,兴许就会避免这种情况。”
有了顾菀这句话,谢锦安的长眉放心地舒展开来,对姑娘颔首道:“这一车我全都要了。”
姑娘的面容上不可抑制地露出欢喜之色,刚开口道:“多谢老爷和夫人!这一车大约是……”
谁知她话未曾说完,谢锦安就从袖中将一枚小荷包扔到姑娘怀中:“不必找了,稍后会有人来取,口中称谢郎君和顾娘子的就是。”
说罢,他用下颌往运河的方向轻轻一点:“那边要放河灯了,扶间早早就去占了位置,咱们去罢,稍微晚点就人挤人了。”
顾菀眼眸中又亮起光芒,牵着谢锦安的玉指紧了紧:“好。”
两人心情愉悦地离开,姑娘却是被怀中荷包的重量给吓了一跳。
她弓起身子,背着旁人的目光,将系紧的荷包口微微打开一点儿——里头闪烁出刺眼的银光,几乎要让姑娘惊声尖叫起来。废了极大的力气,姑娘才将喉咙中的惊呼压住。
正在安抚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房,身后就传来一个格外正直的声音:“姑娘好,我是来替谢郎君和顾娘子取东西的。”
姑娘极快地回过神来,刚转身露出笑脸,就瞧见面前这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外衫里头裹着的,居然是巡逻侍卫的官服……
莫名地,想起适才两位贵人周身的气度,姑娘的胸腔跳动得越发剧烈。
放完河灯之后,顾菀依依不舍地瞧着自己的大河灯飘远,随着谢锦安上了马车。
回宫后,才知道太皇太后、顾老夫人和柔安公主、康阳郡主等人组了牌局,在那儿打着叶子牌,压根就没时间关注椒房殿和建章宫的动向。
谢锦安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露出一点苦笑:“回头柔安和康阳肯定指着这个人情,要从殿中省的库房中拿好东西呢。”
他摇了摇首,见顾菀只倚窗含笑,生怕顾菀因着未曾逛够而心中郁郁,忙令琉璃和琥珀将新买来的百家布送进来。
在暖洋洋的烛光下,顾菀和谢锦安一块儿挑拣适合的布料。
因为谢锦安的主动请缨,他负责在桌边站着挑拣,顺便在一旁用笔墨记下顾菀定下的款式、花样。顾菀则负责在美人榻上指挥谢锦安,时不时抿一口蜜饯,去一去嘴中安胎药的苦味。
等到最后,谢锦安自己都有些羡慕这个孩子——还未曾出生,就能得了阿菀亲手做的三个襁褓布、六套小衣裳,更有许多用布缝制的玩偶。
连他都没有呢。
不,不仅他,阿菀许也是没有的。
想到此处,谢锦安莫名心尖一跳,脱口而出:“阿菀再选一些布,交给我用来做双袜子好不好?”
顾菀明眸圆睁了一瞬,见谢锦安神色认真,就知道他多半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郑重做下去。
她不由得站起身子,亲手挑了许多布料,对谢锦安鼓励道:“做袜子是较简单的针线活了,锦安要是有不会的,只管给我看。”
言罢,顾菀神色微微一顿,那微笑中有数不清的温柔漾出:“婴儿的脚很小,还有六个月,锦安利用闲暇时间,大约一个月就能做一双。”
谢锦安只低笑道:“我手上笨,恐怕要两三个月才成。”
“做两双,也就足够了。”
六个月的时光如流水一样飞逝。
除了前几个月难免的呕吐症状,后头大半的时间,这孩子只是安静成长,偶尔活动两下,从不叫顾菀难受。
等见着女官们进宫,一点点掌握手中事务,再看到女子学堂渐渐兴起,顾菀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方才惊讶地知晓,为何前人称时光飞逝为“白驹过隙”。
在这期间,以太皇太后为首的亲人对顾菀可谓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顾菀感动的同时,将自己受的好都记在心中,预备着将来涌泉相报回去。
谢锦安最是关心,甚至在陈院令推测出的待产日后,直接宣布那几日辍朝,只在御书房举行小朝会,剩余时间都用来陪伴顾菀,几乎是有求必应、凡事亲力亲为。
譬如给顾菀梳头、浣洗这样的活,他就负责了主要工作,干脆只让琉璃琥珀打个下手。
惟一的例外,便是谢锦安说要缝制的袜子。
任凭顾菀怎样,或打趣或撒娇,都不肯给顾菀看一眼。
顾菀想着大概是缝制得太过难看,面上过不去,两三回后也就不再提起。
待产日的最后一日,是二月十二,恰是花朝节。
顾菀在清晨骤然发动,觉得腹部格外疼痛难忍,不过微微抽动一下,身侧陪伴的谢锦安已然睁眼。
他低首见顾菀一张娇面冷汗涔涔,苍白无比,整个人都僵硬一瞬,心几乎要从心口跳出。
下一瞬,谢锦安立时翻身下床,对外扬声道:“去请陈院令和女医、稳婆!”
这段时日,不论是陈院令,还是张瑛、叶嘉屿探寻回来的女医,亦或是精挑细选出的稳婆,都睡在椒房殿的偏殿等待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