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开始沉迷于听布道会。
不止是为了听八卦,另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她读圣典的时候很容易将大部分心思放在剧情上,从而错过很多箴言——它们是教义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而博克斯牧师先生讲道时,却恰好会重点关注这些内容,虽然后面的讲解必定夹带大量私货……
但苏娜无所畏惧,连信仰都是她人设的一部分,洗脑对她完全无效。
只是听牧师先生讲道的时候,她得提前把玛利亚遣回修道院。还是让单纯的小修女留在纱弥神甫身边比较安全,免得小女孩又开始怀疑人生。
这天下午,又是博克斯牧师的布道会。
窗外白雾朦胧,远处的山与灌木丛都只能模糊地看个轮廓,莫名地有些压抑。
苏娜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慢慢翻过一页圣典,听着台上的博克斯牧师慷慨陈词:
“在父母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对主神的虔诚与敬拜应当贯穿始终——
“每天早晨与傍晚,我都会带着家人做祷告、阅读圣典、唱诵赞美诗,每周都会举行家庭考学提问。在我严格的家教之下,她们都成为了虔诚且优秀的信徒。
“我可以自豪地这样说:我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她们的灵魂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绝不会分出半点缝隙让魔鬼侵入!”
他自得地张开双手,如愿得到了村民们的一片赞叹之声。
由于事关后代教育,今天的村民们都收起了闲言碎语,认真地听博克斯牧师讲述他的治家之法,睡觉和闲聊的人都少了很多。
毕竟,博克斯牧师可是在首都神学院读完了大学课程的优秀人才,对于连识字都是奢望的塞勒村民而言,能听到他分享教育经验,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机会!
没有人注意到博克斯牧师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怪异之处,反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苏娜垂着眼眸,又翻了一页圣典,心里转悠着别的念头。
她越来越确定了,这位博克斯牧师看起来霁月光风,可他的掌控欲真的强到有些反常。
这样的人,如果只做个普通的乡村男人也就算了,地位与眼界会限制住他,让他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但很遗憾,博克斯牧师在塞勒村简直是只手遮天的人物,神职人员崇高的地位赋予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而塞勒村的村民们越是盲目顺从他,越会助长他膨胀的掌控欲。
一个近乎无解的恶性循环。
膨胀到极点的权与欲,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不过两百人的小村庄,又能承受住多少权力的肆虐?
博克斯牧师显然对村民们的反应极为自得,他环视了一圈教堂中的村民,虽然维持着端庄严肃的表情,但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力很满意。
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叫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教堂宁静肃穆的氛围。
村民们被这声音吸引,纷纷转过头去。
博克斯牧师也不愉地皱起眉毛,抬眼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包着头巾、围着粗布围裙的年轻女人站在教堂门口,神色惊慌,手脚颤抖地扶着门框,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似的。
村民很快认出了这个年轻女人:
“这不是村子里做纺织活计的兰妮吗?”
“她经常忙到看不见人影,很少来教堂参加祈祷和布道会,怎么会突然出现?”
博克斯牧师站在台上,话语中带着质问的语气:“兰妮,什么事情使你前来打乱了神圣的布道会?”
纺织女工兰妮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地指着某个方向:“不好了,牧师先生!您的……您的女儿索菲,她……她被魔鬼诅咒了!”
教堂里一片死寂。
看不见的恐慌在村民中间悄悄蔓延,他们用眼神交换难以言说的惊惧。
博克斯牧师厉声喝止了兰妮:
“胡说!这不可能!”
年轻的兰妮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进而哭了出来:“主神保佑,我没有说谎!牧师先生,您快回去看看吧!”
“这场布道还没有结束,我不能离开教堂,拯救每一个蒙昧的灵魂是我毕生的使命。”博克斯牧师闭上了眼睛,冷冷地对兰妮说:“你回去吧,索菲自有主神庇护,她的命运是握在主神手中的。”
说完,他就不再看门口的兰妮,而是翻开了圣典,开始诵读一段箴言。
村民们也犹疑着回过头去,望向博克斯牧师的眼神中都带着钦佩。
两个中年男人小声讨论:
“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置之不理,还要坚持讲完这场道……何等崇高伟大的牧羊人!”
“不愧是博克斯牧师,他把全家人的灵魂都奉献给主神了……”
苏娜微微抬眼。
那两个男人,正是前几天在布道会上大谈特谈的村民。那时,苏娜坐在角落里,听他们从海盗聊到王室密辛。
这时,坐在他们身边的中年女子小声开口:“可是,索菲不是受了魔鬼的诅咒吗?博克斯牧师深爱着他的女儿,怎么能忍心看着索菲遭受这样的苦难?”
最先说话的中年男人呵斥她:“闭嘴!你懂什么!牧师先生把家人管理的很好,怎么可能让魔鬼有机会诅咒?”
另一个中年男人赞许地点头:“说不定是他女儿自己受了魔鬼的蛊惑呢,让她吃点苦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