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宜说完又是一阵长咳。
她轻轻握住两人的手,自己未得到过的自由,就让她们代替自己去实现吧。
说到此处,春雨、春竹二人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可是,娘娘——我们舍不得你啊。”
她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头,眼里也沁出泪来,“哎,跟着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我这皇后,也没为你们带来过什么荣耀,倒是连累你们跟着我受累不少。”
春雨、春竹拼命摇头,“娘娘待我们都是极好的。”
秦书宜轻笑一声,眼里泛起一丝凉意。
说起对谁好,她想起了李沐言。
初见时便觉得惊为天人,后来她踏过荆棘,斗过朱砂,如愿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心里存了许多期冀。
只可惜,这一辈子尽管她拼尽了力气,而那人好似根本看不进眼。
她再次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一生就如此吧。
若有来世,她想,定然不会再嫁皇家,不会再嫁他。她会选择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生,做自己喜欢的事,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冷冰冰的宫殿除了冷也便没别的了。
她慢慢转过脸去,冲春雨、春竹拂了拂手,两人退到帐外。
秦书宜看着顶上的白色纱帐,回想这一生,好像都是在为别人活着。
小时候,为给母亲长脸,拼命地让自己出挑,后来母亲去世了,为了让祖母高兴,让祖母认同,琴棋书画、规矩礼仪更是学得仔细。
再后来,她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便是为了太子活着,为了秦家活着,过得小心翼翼,劳心劳力。
等终于做到皇后的位置时,她想,算是熬出头了吧,却发现自己比之前更累了。
她这皇后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个中苦楚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年来未有子嗣也就罢了,连合床而睡的时候都能掰着指头数清楚。也是,照翠宫有庄贵妃,他哪里舍得过来?
说白了,她更像个老妈子。
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不禁有些失笑,好像也就那封遗书算是遂了自己的心愿,不知道李沐言看了会如何呢?
再想到那个人,她眼神冷了冷,自己都要死了哪里还管别人会怎样?
就这样吧!
夜风吹过凤仪宫前的玉青石小路,更鼓透过凉风传来,已是三更天了,凤仪宫内冷清如斯。
春竹将热了的药端过来想再劝着秦书宜喝些,可叫了两声,都没反应。
她心一凉,撩开纱帐,颤抖着伸出手去,忽而脸色一变,重重地跪了下去。
“娘娘——”
随着这一声,本来冷清的凤仪宫忽然“热闹”了起来,忙进忙出的宫女太监,内务府、礼部也匆匆赶过来,整个凤仪宫挤满了人。
春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而回过神来,匆匆往九清宫去。
其实先前的时候,春竹也来了两回,但当时皇上都在议事,传了两次话也没见皇上去凤仪宫。
当值的太监叫冯全,见着春竹眼睛通红,忙地道,“春竹姑娘,皇上还在议事儿,等皇上忙完,我就——”
冯全话还没说万,春竹便哽咽着道,“皇后,薨了。”
冯全一愣,剩下的话被生生噎在了口中。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他这会儿明显也有些慌神,立即往里去。
九清宫内,一位穿着黄色八答晕织锦九龙袍的男子正坐于主位上,虽然光线不算太好,但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格外惹眼。
旁边依次坐着几位大臣。
见着冯全一副紧张的模样,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来。
果然,等冯全走近后,便听见他低声道,“皇上,皇后,皇后薨了。”
李沐言一愣,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刚刚不是只是说病重吗?他略作停顿,将手里的案卷递过去,“今日辛苦各位大人了,就按刚刚说的办吧。”
说完,没等大臣们回话便站起身来,抬步往凤仪宫去。
等他赶到凤仪宫时,内务府和礼部的人正处理着皇后的后事,见着皇上来,纷纷跪下来,“参见皇上,皇上节哀。”
李沐言没说话,直接往里去。
撩开纱帐,见秦书宜此时正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除了脸形有些瘦削,有些苍白之外,看着和睡着了无异。
平日常在面前晃着,倒也没觉得什么,骤然听到秦书宜的死讯,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
半天,他才问道,“皇后病重这么久怎么没人告诉朕?”
春雨站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病重了一年多,还需要人告知吗?宫里怕是随便一个宫女都知道。
何况,皇后生病,她们又何曾没有提过,每回,皇上都是传了一通太医过来,怎么如今倒说起这样的话来?
见没人回话,李沐言打眼看过来。
春雨小心地走到皇上面前将皇后先前留下的那封信递给皇上,“启禀皇上,这是娘娘生前交代奴婢要转交给您的。”
李沐言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封信,封皮是平常的油纸皮并没什么特别。
他伸手接过来,从里面掏出一页信纸来。
轻轻薄薄的,不足一页。
展开来,更是寥寥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