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还是留不下来。
距上次来不过半月, 各家小院住户却已所剩无几。
街道冷清萧然, 严重缺失了以往的烟火气。
小时候住的地方在小巷最深处，位置太过偏僻, 基本没什么人会去。
之前和迟宴一起, 便没想着把他往那边带。
记忆里，门前是有棵百年老树的, 那时太小, 不知道叫什么，这趟回去，便发现是棵银杏树。
难怪每年这个时候，她总喜欢抱着妈妈问，家里为何总有臭味。
时间久远，忘记那时的回答了。
银杏树依旧□□, 小院却面目全非。
推开门, 迎面而来尘土气味, 空气潮湿, 墙面泛黄，角落布满蛛丝。
依稀记得，那面变了色的墙上，还记录着她十二岁前的身高变化。
零碎记忆拼凑在一起，是她再未敢奢望过的天伦之乐。
事故之后，被叔叔接走，试图融入他们一家，却无故被冯岚赶出家门三天三夜。
年纪太小，不敢走远，怕再也找不回来。
也是在小区角落睡觉，被好心人递了瓶水，询问她家人在哪时，支支吾吾不敢明说，怕真的没人要她了。
那次在景江别苑门口见到侵犯她的男人，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时的自己，递水算是传承善意。
曾被温柔以待，也想回馈需要的人。
沉浸在回忆里，被孙雨涵一通电话打断。
问她在哪，打算请客吃饭为她践行。
接近傍晚，天边云似火烧。
她笑着说：“不去酒吧，别的都行。”
孙雨涵讽她没出息，丢了个定位出来。
上车后跟司机报了地址，才反应过来是那家装修华而不实的饭店。
“你品味什么时候变了？”
包厢内，她褪去外衣坐下。
孙雨涵在选菜，没看她：“还不是为了显得很重视你，毕竟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总归是要好好告个别的。”
像是要去上战场上的最后临别。
温苧：“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很怕融入不进去。
“本人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已经排满，想约，找我经纪人拿号。”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无情的话。
温苧问她：“经纪人是谁？”
孙雨涵：“陈舟。”
温苧：“你俩果然有一腿。”
孙雨涵：“驴友罢了，听说他接下来半个月也没什么事。”
挺巧的，都这个时候闲下来。
两人待一起久了，温苧的口味她都清楚，便做主点了四菜一汤。
等菜间隙，两人聊天，话题扯到温苧刚才的去处，顺便就讲了老城区拆迁的事。
孙雨涵一口茶喷出来，轻咳两下，问她：“这么说，你要成富婆了？”
拆迁款，不是小数目。
温苧抽张纸递给她，没说话。
“别告诉我，房产证你还没拿回来？”
孙雨涵大概是这世上最了解温苧的人，包括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
叔叔收养她不是没缘由，为的就是那套房子。
房产证上是温苧父母的名字，理应过户给其子女。
偏偏冯岚不讲道理，扣着房产证不愿交出。
这下老城区面临拆迁，想拿回来更是难上加难。
孙雨涵气的小脸通红：“这还不告他们，我的苧，你在顾忌什么啊？”
与其说是顾忌，更像是被狗咬了一口，很生气，但没办法反咬它一口，因为没用。
跟毫无底线的人打交道，远离，是最优先级的考虑方向。
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证上名字还是她，冯岚拿着没什么用。
孙雨涵只道让她多注意些，不要被冯岚耍小聪明占便宜。
菜上来时，迟宴给她发了消息。
迟先生：在做什么？
温苧如实说了，连位置一起。
回复一如既往得快。
他问，介不介意帮个小忙。
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指尖放在发送键，正打算点下去，包厢门被推开。
上一秒还待在微信里的人，此刻倏然出现在现场，画面很不真实。
想问帮什么忙的，怕没办法及时赶到耽误事情，更多的是担心根本没办法帮到。
毕竟与迟宴相比，她身上的能力，微乎其微。
连他都没办法解决的事，她大概也只是能帮个倒忙而已。
孙雨涵一惊：“迟总？”
迟宴朝她颔首，径自走到温苧身边。
半蹲着，道了来意。
“接下来我说的，或许很无理，你可以选择拒绝。”顿了顿，似是想让她相信，再次提醒：“不止这件，也不止现在，任何时候，你都有权拒绝不喜欢的事。”
听的糊涂，却还是点头。
很巧，迟宴也在这里吃饭，是和迟妈妈一起。
据说刚从国外回来，下飞机便约了饭局。
本以为是单纯的一顿饭，便没和温苧报备，有关于她情绪的任何细节都太过清楚，提早接触长辈，只会造成无形中的负担。
顺其自然便好。
也是赴约后，才发现这场饭局的真正目的。
在场不仅有迟母，也有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相仿的年纪，目的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