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公世子:“郁翰林,您是不是……也爱慕苏三娘?”
郁行安瞥他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越国公世子僵住,张口结舌,顿生悔意。
他正思忖如何回应,却见郁行安没有说话,只微微一笑。
那微笑很淡,却堪称温柔。
……
苏绾绾安静地躺在屋内,宛若一具饿殍。
今日阆东乱起来了,百里嫊和肖大郎正好出了门,仆从们都惊慌失措,担心乱民冲进来。
她便派了五个护卫去给百里嫊送口信,又集结了其余护卫,让他们防守各处,若有乱民过来,便示警防御。
众人见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布置,原先惊慌失措的心情也慢慢平稳。
苏绾绾却感觉饥焰中烧。只因各店门户紧闭,侍女们没有买到食材,她也不放心让她们在外逗留,将人都叫了回来。
如今侍女们不知在院中捣鼓什么,苏绾绾静静躺了一会儿,起身读书,觉得饿得发慌,又躺回去。
恰在此时,侍女棠影推门入内,说道:“小娘子,郁翰林来了。”
棠影羞赧道:“婢子见这院中草木丛生,其中有些能吃的谖草,便打算择下来,给小娘子做吃食,不想郁翰林竟亲自来了,还提了两个食盒。”
苏绾绾略微惊异,从床上坐起来。
棠影帮她整了整衣裳鬓发,随她去待客的小厅。
这院子是临时下榻之所,打扫得甚为仓促,只摆了桌榻胡床,一应装饰俱无。
郁行安坐在榻上,正凝望窗外的垂柳,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粗陋的环境。
他的手搭在凭几上,凭几上摆着两个食盒。
苏绾绾走近,他似乎听见了脚步声,目光投过来。
他丰神如玉,视线沉稳安静,似乎衬得空气都寂静下来,只余夏风吹拂,庭院中的垂柳发出萧萧声响。
苏绾绾垂眸,上前和他见礼。
他起身回礼,随后两人各自坐下。苏绾绾在这个瞬间,闻到了很淡的檀香木和雪松香气。
郁行安道:“今日城中动乱,我寻思小娘子也许未曾用膳,恰好我有一桌席面,又正路过,便进来拜访,不想百里老夫人竟不在此处。”
苏绾绾道:“劳郁翰林费心。老师和肖大去了城东,尚未回来。郁翰林可知究竟是怎么回事?民众可平息下来?”
郁行安道:“已被镇压了。此处的佃农与官府素有矛盾,已闹了几回,这次……”
他一边说,一边抬眸,看见苏绾绾正认真倾听。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像一汪泉水,永远写着对万事万物的认真。
郁行安看了她须臾,捡一些能透露的,说得更详细了些:“一个狄人在其中挑拨,佃农们一时头脑发热,犯下罪行,好在没出人命……”
他细细说完这件事,苏绾绾道谢。郁行安说一声“无妨”,将食盒推过去:“小娘子既未用膳,我便不多叨扰了。”
苏绾绾笑道:“多谢郁翰林。”
她这一笑,又如万物生辉,整个小厅仿佛霎那间亮了起来。
郁行安瞳孔中印着她的笑颜,他顿了片刻,方道:“不必多礼。”
他说着,起身告辞,苏绾绾一路送他出去,快到院门口时,郁行安仿佛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
“这膏药可防晒伤。舍妹托我看顾你,我今日想起,才将此物送过来。”
苏绾绾微愣,低头看他手中的膏药。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如玉,衬得那精致的雕花小盒沦为凡品。
夏日的风轻轻拂过,将两人的衣袖吹得微扬,两人影子被日光投在地上,树叶也随着衣袖影子摇曳。
苏绾绾迟疑片刻,以为是郁四娘准备的膏药,便让侍女收下,又对郁行安道谢。
郁行安垂眸道不必。说罢告辞离开。
他出了院门,乌辰见左右无外人,便跟在郁行安身后,说道:“郎君这膏药赠得真好,昨日那样大的日头,苏家小娘子也不命人打遮阳的伞,想来必是嫌打伞麻烦。”
乌册迷惑地瞅了乌辰一眼。
郁行安并未答话,他在前方走着,太阳余晖映在他身上,他背影挺直,修长如竹。
乌辰道:“方才那些郎君准备的皆是遮阳的伞、吃食和凉饮,奴左思右想,觉得那些人选的礼物皆没郎君的好,苏家小娘子方才收下膏药,想必也是喜欢的……”
乌辰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快到城南时,乌册道:“郎君不回刺史府么?”
“先去城南看看,随后再去城西。”郁行安道,“不可听信阆东刺史的一面之词,屈打成招自古有之,百姓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了,是不会轻易纠集闹事的。”
乌册应是,两人以及其余的便装护卫们一起,远远地跟在郁行安身后,见他详察民生。
“哎。”乌册捣了乌辰一下,“你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乌辰捂着自己被捣的胳膊:“我说了什么废话?”
乌册:“苏小娘子的事啊,你说那么多做什么?整整说了一路。”
“嘶。”乌辰把手放下,“你下回捣轻点。这哪里是什么废话,你没见郎君爱听吗?”
“哪里爱听?郎君都没回应你。”
“郎君也没叫我闭嘴啊。”乌辰斜睨他一眼,“真正说了废话的人,是会被郎君吩咐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