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拓不明所以却连声应是。
清理战场费了一个时辰的光景,生擒的都是有官衔的武将,死了填坑的都是没人在意的无名小卒,蒙拓逼供功夫了得,闲下来了便将刀架在人脖子上逼,“说。拿着传声筒在城墙下大喊的人是谁?你说了,我便不杀你。”
陆长英却以重金许之,“各为其主罢了。我不为难你们,只是说出的话就像掷下的刀,刀口对准了谁,谁都不乐意。我的妹妹在男人的口中这样侮辱,我若不有所作为,天理难容。只要有人说,我便许你十金。”
奈何益王的兵当真硬气,蒙拓手起刀落连杀五人皆无一人肯说,到第六人时。蒙拓的刀还没架到那人脖子上,那人便惊惶连连地喊道。“我说我说!是王参将喊的!是他喊的!他是通信文史!话是他想出来的,那声儿也是他喊的!侮了大姑娘名节。我们有罪,我们有罪!”那人边喊,手边指向被押解着蹲在墙角之人,“是他喊的!英雄莫杀我!贱人只是个管粮草的啊!”
“嚓——”
蒙拓刀刃一抹脖,那人眼球朝外凸,身形一僵当即向后仰去。
“出卖战友即为败类。”蒙拓脸色分毫未动,“败类死不足惜。”
明明就没有准备留下活口,偏偏还要一本正经地找个理由,把出尔反尔说得这样理所应当。
陆长英笑起来,这个妹婿看久了其实还不错,心眼够黑,脸皮够厚,杀你就杀你,我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你定个罪,不错不错,有士家之风,一不要脸,二还要表现得自己脸皮端正得很。陆长英完全不知道,他只是从老岳山看女婿逐渐转变为丈母娘看女婿罢了,长兄如父,如今还没长嫂,故而长兄还要如母,丈母娘看女婿当然是越看越好看。
陆长英一高兴决定身为大舅兄还是做个守信的表率比较好,长臂一挥,“给他十金!买个榉木棺材!”
没一会儿,一圈人全埋了坑,就剩了个王参将。
王参将在墙角里瑟瑟发抖,陆长英看着他便忆及在城墙下猥亵自家幼妹的那些话,笑了笑,“杀了他,把他的脑袋挂到豫州城墙上去,这一次是他,下一次就是符稽,叫我们的益王做好准备。”
蒙拓在陆长英身后闻声而动,手上动作极快,一个飞身,王参将当即死不瞑目,仰着头就看见喉咙上一股一股的血往外冒。
一个威逼,一个利诱,舅婿二人首次配合,得心应手。
长亭便见陆长英在左,蒙拓在右,一个风雅清隽,一个沉默健硕,两个人走过来皆是一脸餍足。
大约是审得十分顺畅吧,长亭心中暗自思忖。
豫州古城墙大门紧阖,小秦将军带兵马出城追击,故而便由秦堵打头回府。蒙拓将带来的上千重骑都留在了外城,独身牵马走单骑,长亭照旧一顶软轿,本已困得不行,可轿帘一会起一会落,却叫她时不时地看见蒙拓背影,实在有许多话想问,瞌睡便消失得无影踪了。
比如,你来了,邕州若失了守该怎么办?
再比如,你来是你想来,还是石猛想你来?
再比如,邕州现今的状况可好?符稽既然搭上了陈家,便以为自己如虎添翼,行事自然大手大脚,若是他都敢真刀真枪地来破豫州的城门,对待邕州老柴岂非更加势在必得?
再比如,你想没想念我呀…
长亭在轿中抿嘴笑了起来,明明还要好多事情要挂心,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影响到大局,可她偏偏就觉得看见了蒙拓便是天底下头等欢喜之事,不需要遮掩更不需要感到羞耻。
第一百九六章 谈亲(上)
回到光德堂已经是第二日入暮了,光德堂角门开着,陈妪与满秀一左一右候在墙角下,轿子一放,陈妪去接陆长英,满秀帮忙撩开轿帘,一看这不过几日不见,自家姑娘都尖出了个下巴了,不觉悲从中来。
“…养了两年好容易养出来的膘哟!跟过个冬似的,全没了!”
满秀神容极为悲愤。
长亭突然就不是很想出轿子了。
膘没了,能怨得着她吗,她也不是很想膘没了啊,毕竟是吃的自家米粮长出来的肉啊…
陈妪目不斜视先朝陆长英福一福,再向长亭鞠了一鞠,眼神如蜻蜓点水样在蒙拓身上看了三下,士家几百年的规矩,陈妪举止间十分合乎规矩,可眼神里却分明透露着十足不情愿,陈妪最后向蒙拓躬身屈膝,手背贴额,头一回极为郑重地行了个尊礼。
蒙拓赶忙侧过身去,没受陈妪的礼就算是还了半礼。
“大长公主很是欣慰。”陈妪看蒙拓没受她礼,也不喜也不恼,转过头来,再看向陆长英,语气极为慈蔼,“然后请大郎君用过羹汤之后去跪一跪祠堂,哭一哭父母,再去荣熹院见她老人家。”
长亭一下子就乐了。
她到城墙上头这事儿可是瞒着真定大长公主的,真定大长公主近些年全然不管事了,故而她专挑夜半三更出去时辰上便掐得极准,钥匙和对牌都在她自个儿手上捏着,故而她静悄悄地出二门和大门出得极为顺畅,等到第二日请安,真定大长公主反应过来她没在府里时,她怕是一早就出了内城了。那时候再想将她揪回去可就难了!
陈妪重新将视线对准长亭,长亭登时后背一直,大义凛然。“这都是哥哥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