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怒声哀嚎!
长亭转过头来应了一声“嗯?”,再看陈氏的模样,好像那夜缝隙中惨叫的父亲,在火中得偿所愿的符氏还有那千余个惨死葬身的将士,长亭提起一口气,她耳朵里尽是外间叫嚣的声音,可她的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地鼓掌拍手。
“只有一碗药,叔母希望给谁喝呢?”
长亭轻轻佝下腰杆,尽力与喘着粗气的陈氏平视,“陆长庆?不不,阿娇不会给她喝下去的,叔母自己都放弃了的女儿,在阿娇眼里还能存有什么价值呢?长兴?也不会,阿兴还小,个性还能掰正,再不济养废了到底也没有威胁。”
陈氏眼球中布满血丝,满耳都是黄参将命人敲打的战鼓声,她从不知自己布置安排的局面也能成为自己那道催命符!
“长平吧。”长亭扭头看去,语气漫不经心,“继承人都死了,叔母拼死拼活搞这么一出逼城逼宫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者说长平已经长成,再怎么掰都掰不过来了,索性叫他也去了,也算是到地下父子团圆。”
“陆长亭!你手段为何如此下作!你罔顾人伦,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不得好死!”
竟拿儿女来胁迫她!
陈氏几近癫狂。
是啊!
长平若喝了这碗药,她做这一切还有意义吗!没有了啊!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的孽与罪都毫无意义的呀!二房仍旧是一场悲剧!他们根本没有翻身!她的儿子…她的儿子!
“灌药吧!”
长亭毫不理会陈氏,猛然拂袖起身。
娥眉躬身向里去,白春一手接过药碗,一手紧紧摁住陆长平的颈脖,碗沿就死死靠在陆长平的嘴边,陆长平紧咬牙关绝不张口。
“撬开嘴,灌!”
“绷——”
陈氏脑中最后一根弦咔嚓崩断,她喷一口鲜血出来,噗地一下喷在地上!
长亭挺直脊梁快步走上正堂,外间已至烈火烹油之势,好似破门一触即发!
碧玉形容急匆,小跑进屋在长亭耳边附耳轻语,长亭一拂袖反手将摆在木案上的那只金铜小更漏一把反过来,本已见底的沙砾陡然又堆成了小山,长亭昂首扬声,“把药灌进去!让小秦将军打急令鼓!开光德堂的门!再传令下去将外城的门阖上!”
“砰砰砰!”
两短一长!
再闻“咔嚓”一声,光德堂的正门大开!
黄参将猝不及防,竟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不知何时,光德堂围墙之中架起三层三叠的火石弓弩,小秦将军在角楼之上站得极高,再重重狠敲战鼓,弓弩“唰唰”向外射击,一波射完再投巨石,待弓弩装备完毕,第二波弓弩愤然来袭!
黄参将站在前方,自然当仁不让第一个胸口中箭!
“进内城围光德堂的能有多少人?顶破天不过千人。守比攻容易,只要你守住光德堂,我定当与你解围。”
长亭昂首立于正堂之上,脑海之中响起今早蒙拓最后同她说的那句话。
她等着,她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她等着她的英雄踩在七彩祥云上来救她。
小秦将军奋勇上阵,浓烈的焦臭味与血腥味传到光德堂内间来!
外面喧哗不堪,突闻一阵急促而深重的脚步声,秦堵一把推开挡在门廊的屏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姑娘!外城里…外城…有人在平成外城立旗子了!是陆家的家旗!是真正正统的青雀旗啊!大姑娘!大郎君回来了!大郎君回来了!”
长亭当下愣在原地,手上一松,转头向珠帘里望去,看着已喝了半碗药的长平嫣然一笑。
“药膳汤好喝吗?”
“我的弟弟。”
第一百五五章 哥哥
火光漫天,沸沸扬扬,熙熙攘攘。
内厢中却井井有条,陈氏已昏死过去,长亭唤人将她抬到真定大长公主处去,陆长庆一直在哭,当长平被人灌药时,陆长庆已然哭傻了,愣了半天才撞上来奈何丫鬟架着她,她冲不出去便一声一声地低吼,无非是吼“陆长亭,你心如此狠毒,不怕遭报应”之类的并无实质意义的话罢了,长亭手一挥便有粗壮的婆子捂了陆长庆的嘴巴把她拖到了花间里去。
长平那半碗汤药喝下肚,面上已涕泗横流。
长亭那一声“药膳汤可好喝?”成为了激怒陆长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陆长平满脸泪痕,他还不及长亭肩头高,却攥紧拳头嘶哑低吼。
长亭看了陆长平一眼,轻声道,“先顾好自己的命吧。”话音未落,长亭皓腕一抬,满秀将药碗负手一翻,里头的汤水顺势倒在了盆栽里,再将药碗“砰”一声往木桌上一放,单手掐住陆长平的肩胛骨,将布团重新塞回他嘴里。
满秀一溜动作做得极麻利,内厢顿时静了下来。
内厢一清净,外间便显得愈发喧嚣。
长亭一直很安静,手搭在桌沿上,袖口镶水青纹边,广袖云纹直直坠下,小姑娘靠在窗棂边站着,眉目远眺,似是在看战事大起的前堂门廊,秦堵前来回禀之后便又匆忙离开,青雀旗一立,光德堂门口的围堵力度一下小了许多——他们口里念的是正统。究竟什么是正统?!陆长英才是正统中的正统!陆长平只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货色罢了!正统一出,谁还敢纠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