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二房要翻天,他们三房又该当如何自处?
刚刚到手的好日子不可能这么便宜地拱手让人。
一个心怀怨恨愤恨,一个患得患失不能自已,两者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期其间龃龉只会越来越深。
什么?没有矛盾啊?
那就给他们创造矛盾呀。
长亭当日使手段将陆长庆留在稠山,一是为了制衡,二是为了引诱,引诱二夫人陈氏大失方寸,同时又给自己留了一张底牌——万一陈氏破釜沉舟,一个远在稠山寺庙中的长女,大概能叫陈氏投鼠忌器吧。
长亭猛然发现,谢询并没有说错。
她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位亭大姑娘了。
真定大长公主放下茶盏,放任长亭布局挑拨,却不置一词,这没什么好说的,世家、江山、人与人之间的倾轧碾轧本就如此,你若不想当棋子,那只能做执子的那个人。既然决定要做,就无需顾忌旁人往事,所有事情都是要有代价的,她既然选择了陆长英,那她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只要陈氏不作死,二房定可无恙。
若一旦陈氏起心争雄,那便由不得旁人设局请君入瓮了。
真定看着长亭埋首神情平静地小口小口喝着茶汤的模样,仰首大叹,谢家大郎其实没有说错,女人还是应当和顺恭敬一些好,毕竟如同长亭这样聪明的女子,谢大郎他不仅够不上,同样也降不住。
蛾眉去得很快,三三夫人崔氏一听,连声唤人去追,追到的那人时已然夜半,崔氏下令彻查了究竟是谁给那婆子开的城门,顺藤摸瓜摸下去,正好顺势换了陆家的门子。
崔氏也算是卖了二夫人陈氏一个面子,将那婆子搜了身后仅仅丈责了三大下便叫人把那婆子送回了二房。
这些事,长亭自然不知道,她已安然睡下。
同样的夜,有的人安然入睡,有的人却辗转反侧,坐立难安。
婆子还在屋檐下哀低声哀嚎,陈氏眼眶红成一圈,瞧起来便是刚大哭过一场。
第一百五十章 酝酿(中)
第一百四九章酝酿(下)
“...崔氏欺人太甚...”
陈氏靠在椅子上,隔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个短句子,她面色苍白,偏偏眉毛生得浓如同描过眉黛一般,眉毛未曾斜竖,却仍显突兀。陈氏手攥在袖中,她极力忍耐,奈何浓浓的鼻音却也能叫人听得出来,她刚大哭过一场。
“崔氏欺人太甚!”
陈氏将话重复一遍,这一遍斩钉截铁,极其忿恨!
窗棂下,被陆缤差人追回的那婆子连声呻吟,声音压得极低,一声儿连一声儿,就在窗下,那婆子背上受了杖责,一股子血腥味,本不能从正堂前头过,奈何陈氏要召见她,问她话。
其实也没问什么。
那婆子只说,马车本来一早便出平成了,眼看路就要走成到一半了,谁知半路上遭人追上了,她本想借光德堂二房的由头好好杀一杀来人的威风,哪知那起子压根不屑,手腕一抬分明是陆家的甲字腰牌。也不听她辩解,也不看她拿出来的二夫人陈氏的手信,动作极快地将车厢里头上上下下全都搜了一遍,胳膊肘一扣,黑布袋一蒙,跟押犯人似的将她押解回来,布罩子都还没摘,她就被人摁扣在长条凳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
她老婆子当差这么几十年,就没受过这样的折辱!
她听得出来,站在堂上作威作福的是三房家里头的婆子,一辈子没扬眉吐气过,临了临了的,倒还算走了狗屎运,闯到了个有前程的好主儿。跟着便鸡犬升天了。
我呸!
到最后,鹿死谁手都还不晓得,轮得到她耀武扬威!?
她在陈氏跟前哭诉,不敢说荣熹院与研光楼的坏话,只照着三房收拾,“...三夫人说如今这也算是家规了,入暮不得出城。也不能往外城去。便刚好以稠山为界,不能过界了。如今天气忽凉忽暖的,我们是怕庆二姑娘冷了热了没个换洗衣裳的...论奴怎么说。就是不松口!还将奴追回来狠狠打一顿头,说是要杀一儆百啊!”
拿二房杀威风!?
拿二房做筏子!?
她崔愿究竟想做什么!?二房已然不争不抢了,奈何三房步步紧逼,如今已然骑到二房头上来了!
陈氏手缩在袖笼中。紧紧攥住帕子,丝帕一缕一缕地被揪得稀巴烂。陈氏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既是被气的也是被伤心的,陆纷才走几日啊?一个个的便全都来作践二房了。
她出身陈家,见多了捧高踩低的勾当。可这勾当轮到自个儿身上来的时候,简直叫人皮里肉里,骨子里都疼。
陆绰身死的时候。陆纷有多风光?
平成里里外外的一应事物全都从他们这处走,谁进出入库都得看他们的脸色。听他们的调度。
她是没啥野心的,可谁又不希望这日子越过越顺遂呢?
直到后来,她晓得了这个惊天大秘密——她那温润如玉,眉眼好看的丈夫竟是一手促成嫡长兄惨剧的罪魁祸首。
大堂内极亮堂,陈氏身上还穿着麻布衣衫戴着重孝,整个东苑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冬天早过了,可东苑的春天却不知何时才能来。
也是报应,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本就该为这桩事挽上一个句号。可惜,她不敢承认自己心里头是有不甘心的,若说造化弄人那为什么如此多的恶人都博出了个好结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