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哥哥,陆长英在石家很安全,石猛还留着这张底牌要跃龙门呢,等陆长英醒过来了,她的哥哥一定会驾马来救她。
甚至,蒙拓与石家也不可能平静地看着她结局悲惨。
她不怕。
她比谁都有底气。
要想在历城停几天。都可以,一行人都在等着小秦将军,和真定大长公主的决定。
历城在山脚,比山上暖乎些,驿馆里便换上了薄窗幔,长亭每一拉开。便可隔着天井遥遥看到蒙拓落脚的后罩楼,坐在窗棂前,看着看着便觉得舒心极了。
在历城留了两日,小秦将军风尘仆仆归来,回来的时候恰逢黄昏暮色。真定大长公主没叫长亭避让,去请玉娘将小长宁抱回房,也默许了蒙拓与岳老三留下。
小秦将军无多赘言,单膝叩地之后,言简意赅直入主题。
“是大郎君!”
长亭清晰看见真定大长公主神色一舒!
“也醒了!”
小秦将军说得极为大声,怕旁人听不见,“在某本欲先行离开的前一晚醒的!石家二爷亲来唤某,某一进屋,只见大郎君半眯着眼靠在床沿上,见是某便抬了抬手臂,叫某…小秦将军…还说‘对不住了’”
铮铮男儿哭是什么场景?
长亭泪眼婆娑地看小秦将军伸手抹眼睛。
跟在陆绰身边的秦将军是他的长兄,故而才会称他为小秦将军!
陆长英才醒过来却还记得第一句话要对为陆家拼死拼活的将领们,说一声,“对不住了”!
长亭双手捂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坠,是陆长英的做派,是她哥哥的做派!
小姑娘哭声呜咽,是喜极而泣,蒙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脚下缓缓往长亭处挪了挪——他们之间隔了整整一个大堂,就算尽力挪动,也只是近了几步罢了,杯水车薪。
“那怎么阿英没有跟着你回来!?”
真定大长公主急切之中,一针见血。
长亭打了一个响嗝,神容迫切地看向小秦将军。
“小郎君…”小秦将军难得结巴哽咽,“大郎君他如今走不动道儿!”两个女人皆浑身一抖,小秦将军连声补充,“郎中说是因为气郁于脑,又兼体内久无阳气,只消时日,便有八成的机会能好!”
八成!
长英只有八成的机会走得动道儿了!
长亭一时间手足无措,泪眼婆娑一抬眸却在迷蒙之中蒙拓右手向下一摁,示意稍安勿躁。
“郎中口里的八成,多半都是十拿九稳。”
蒙拓突兀出声,“恭贺大长公主,嫡长孙完好无损地归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豫州(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嫡长孙”三字,落得极重。
真定大长公主浑身一颤,嫡长孙,名符其实且名正言顺,长房长子长孙,又兼有谢家血脉,是平成陆氏当之无愧的掌舵人!
她应该做出选择了!
蒙拓微抬下颌,面色沉凝,“不知大长公主是希望石家人将大郎君送回来呢,还是请陆家二爷派人去接?一来一往,大郎君的身子骨估摸着也能好个大概了——两位姑娘需要长兄,您也需要孙儿。”
长亭喉头大哽。
蒙拓在婉转逼迫真定大长公主现在做出抉择!
要到平成了,若大长公主仍在犹豫不决,她与阿宁便处于两厢为难的尴尬境地!请陆纷派人去接!?接什么回来!?恐怕中途还要遭遇一回山匪!
落草为寇实在委屈。
张冠李戴百口莫辩!
陆纷已经骗了天下人一次,他还在乎骗第二次!?
长亭飞快抬头看向真定大长公主,夜来风凉,老人家拢了披风,披风大且绒,老太太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绒布里,如果不说她是真定大长公主,一定以为她只是青叶镇一个居家安康的富家老太。
真定大长公主一向不太有气势,可京都建康的夫人们却没有谁敢在她跟前造次,皇室符家的身份就是个笑话,京都士族没有谁将皇家宗族看在眼里过,她们敬畏的是这个人,和这个人身后的夫家。
真定大长公主转首看向长亭,再移开。
蒙拓双手负后,再躬了躬身,似是请真定大长公主早做决定,“若是大长公主一时拿不定主意,那就等世子伤好些了再议吧。冀州虽算边陲,可南北来往药材、人才也算便宜,且不急这一时。”
一下子就从大郎君变成了世子!
可不就是世子?
陆绰的嫡长子可不就是陆家的世子!?
陆家未来的家主在石家赖着不走,这算什么事?
蒙拓还会打言语机锋!
长亭一向嘴巴利,可今儿她好像什么话儿也没说。
两厢烛火激闪,蒙拓说罢前话之后便再无他言,自在垂手于前缀,微敛下颌静静地等真定大长公主的回应,长亭也不说话了,蒙拓是站在石家的立场完全可以拿这样的理由逼迫,可她怎么婉转地催促都会在大长公主心里头留下疙瘩——再退一万步,陆纷都是真定的儿子,她作为长孙女去催促祖母放弃幼子,岂非自讨苦吃!
“娥眉…”
真定并未正面回应蒙拓,侧过头去与侍婢交待,“把前些时日从京都加急送过来的那封信拿来。”
是秦相雍寄过来的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