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沈临入城。
那日大雪纷飞,压得满城雪白,马蹄落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是一个深深的蹄印。
沈临下马,一掀兜帽,风雪朝他身后吹去,将黑色斗篷在他身后扬开,如同黑色羽翼,他径自走进金石馆内,裴御京似乎早就在此等着他,远远便朝他一笑,手里笼着个熏炉过来,缕缕白烟从熏炉内飘出,飘荡在他身旁,仿佛云雾缭绕着的谪仙。
“副指挥使。”他笑吟吟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沈临直言不讳。
虽然楚秀心早已提醒过他,但他想了想,并未改变路线,依旧选择直接来找裴御京。
情报能力?
那可正巧,他是奉命来查他底细的,且好好解释一下,一介商人,暗地里打造情报系统做什么?只是为了消息灵通,促进南北买卖……还是为了别的目的。
裴御京似乎早料到他会说这话,微微一笑,侧身道:“这边请。”
他将人领到了放画的屋子内,这地方偏僻,安静,正合适两人用来密谈。
正当沈临松了口气,上前摘画时,裴御京望着他背影道:“副指挥使跟楚秀心,楚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被解了职,不是什么副指挥使了。”沈临将画卷成卷轴模样,握在手里,回身对他笑,“你直接喊我沈临吧。”
“好,沈公子。”裴御京从善如流道,“刚刚的问题?”
“她是我心爱之人。”沈临毫不掩饰地回。
裴御京恍然大悟,然后有些懊恼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把《天女图》都送她了,可惜……”
沈临眉头一挑:“可惜什么?”
“可惜她从未跟我提过你。”裴御京微微一笑,“否则,我怎么也不敢对她下手。”
沈临:“……”
裴御京又道:“楚姑娘也是锦衣卫?”
沈临有点不耐烦了,淡淡道:“现在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了,你还敢对她感兴趣?”
“不敢。”裴御京哈哈一笑,“我只是有些好奇,她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在一间屋子里人间蒸发,我让人掘地三尺,都掘不出她的?”
目光一瞥,落在沈临手里的画上,裴御京似笑非笑道:“难不成,《天女图》除了辨古董,聚富贵外,还有别的能耐?”
就知道,他迟早要问这个问题。
好在俩人先前就这个问题,已经商量过了,于是沈临故作沉吟一番,笑:“留给她防身的,可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回轮到裴御京沉吟不语。
他没料到沈临竟一口承认了。
以及……防身?
裴御京忍不住又看了眼《天女图》。
有关它的说法越来越多,谁讲得清它是仙还是妖,但只要跟仙跟妖沾了边,似乎就有无穷尽的办法来“防身”,譬如隐身术,譬如缩地成寸,又比如把人给拉到画里,到画中暂时避祸。
“先不急着讨论这个。”沈临打断他的思绪,道,“还是说说你吧。”
裴御京回过神来,笑吟吟看着他:“你我打了这么久交道,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多着呢。”沈临上下打量他,“比如说,我还是最近才知道,你手里居然有个情报网,比锦衣卫还要消息灵通。”
“天底下,哪还有比锦衣卫更消息灵通的,看,你不就立刻来找我了吗?”裴御京笑道,“再说了,我那也不叫情报网,只能监视一样东西。”
沈临:“什么东西?”
“钱。”裴御京笑,“或者说,钱的动向。”
安城。
吴姬从一家金石馆别馆内走出来,被风雪吹得缩了缩脖子,急忙坐进马车内,低头数了数手里刚兑换来的碎银子,以及面额小一些的银票,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方便啊。”
从前虽然也有银票,但都开在本城本地,银子能出城,票子出了城却没人认,也有几家商铺努力想要扩大规模,但都没成功,直到金石馆横空出世,组成商会,发行金石馆特有的银票,全国通行。
她本来还以为在这么小一个地方,是找不到兑银子的地方的,谁知道几年没来,一个小县城居然也起了处金石馆的别馆,旁的生意不做,只给人兑银存银,让她咋舌不已。
“金石馆啊……”吴姬喃喃念着。
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口,她下车之后,进了别院,不久,又乘坐别院主人的车架出来,这一次是自己的人马,她才放心在上面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回了大本营。
熟人出来迎她:“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的任务呢?”
“一切顺利。”吴姬一边朝里面走,一边说,“大过年的,我又不可能天天去风满袖家里拜年,索性回来一趟。”
“你任务没完成就跑回来,少主知道,一定会削你一顿。”熟人替她忧心道。
“怕什么?”吴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银票,“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还带了东西回来,诺,那边那只箱子就是。”
打开箱子,上面一层是从洛阳带回来的土产,都是掩饰,用来掩饰铺在最下面的厚厚一叠银票。
看着这数额巨大的银票,熟人惊了:“这?哪里这么多钱?”
“卖《妖猫图》所得。”吴姬道。
“《妖猫图》?”熟人不信,“先前也卖了《天女图》跟《贵妃图》,加起来也没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