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楚秀心冷冷拒绝,“我就在这,我哪都不去。”
左无忌求生欲极强的说:“你想住哪里都可以,但你还没吃晚饭吧?来来来,已给你备好一桌好酒好菜,生我气可以,但别饿坏你自己的身子。”
楚秀心又冷冷看他好一会,才缓缓起身:“你说得对,我就算要杀你,也不急于这一晚。”
她果然想杀了他!
左无忌肝胆俱裂,但还有手下在旁边看着,所以勉强维持住体面,等到了饭厅,方才一屁股坐下,两腿在桌子底下战栗发抖,面上笑道:“你们先出去,我跟楚姑娘单独谈谈。”
有些话,他必须支开旁人,尤其是吴姬,好与楚秀心单独说。
手下人退了出去,不久,侍从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送上来,松鼠鱼,板栗烧肉,开水白菜,鲫鱼汤等等。
最后上了一壶冰过的青梅酒,等侍从走后,左无忌亲自起身为楚秀心斟酒,楚秀心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菜。
“你也吃啊。”她一边吃,一边笑,“保不齐,是你在这世上最后一餐了。”
吓得左无忌又一屁股坐下了,定定神,整理好表情跟情绪,他叹气道:“你我一见如故,真不必如此。”
楚秀心呵呵一声。
左无忌咬咬牙,心里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道:“其实要处置你这事,不是我提出来的。”
“那是谁提出来的?”楚秀心瞥他一眼。
“是吴姬。”左无忌叹了口气道,“许是她……看出了我对你的好感,所以嫉妒心作祟,想要教训教训你……”
他终究还是有些良心,故而犹豫一下,又补了一句:“但她心不坏,只是想关你一晚,杀杀你的锐气,第二天就放你出来了,你别往心里去。”
“好。”楚秀心笑,“我这个人,仇不过夜,我今晚就把你们俩都杀了。”
左无忌:“!!!”
他都这么卑微了,怎么还是要死啊!还要搭上一个吴姬!
这一顿饭几乎都是楚秀心在吃,左无忌则食不下咽,无论楚秀心后来怎么劝他多吃几口断头饭,他都不愿动筷。
“我吃饱了。”楚秀心放下筷子,顺便掩唇打了个呵欠,“……算你走运,我已经困了,今天就放过你跟吴姬吧,我回去休息了。”
左无忌急忙起身:“我送你回去。”
楚秀心抱着《刺客图》从他身旁经过,目光有意无意往他腿上扫了一下,然后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你还走得动路?”
桌子下,左无忌的双腿依旧战栗。
一个怕死的人,哪怕披上龙袍,头戴冠冕,换了个尊贵的姓名,也依然怕死,甚至因为得到的太多,比从前一文不名时更加怕死。
等楚秀心出了门,左无忌跌坐回座位上,身后房门突然又打开了,他吓得一回头,见吴姬快步朝自己走来。
她担心他,所以一直守在门外没走,这时候才进来,关切地问:“你们谈得怎么样?”
左无忌拿楚秀心没什么办法,便将气撒在她身上:“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我?”
吴姬一楞:“我……”
“我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同,我犯错的时候,你会指出来,不会让我一条路走到黑。”左无忌失望道,“你如果一味恭维我,顺从我,你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吴姬,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推开吴姬,快步朝门外走去。
死亡如影随形,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救他?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反手关上房门,用钥匙打开铁皮箱子,从里头拿出藏在里面的那幅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艳鬼。”左无忌唤道,“我碰上大麻烦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画内。
楚秀心透过《艳鬼图》看着他。
面对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反应,如果在这里的是少主,凭他那动不动就杀人的性子,多半会在饭菜里下毒,直接把她给杀了,永绝后患。左无忌还不如少主,他已经习惯于依赖别人,依赖比他更强的人。
这个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呵呵,或许正是从得到《艳鬼图》时开始的。
然后在万箭齐发,万马齐奔,都不能伤他分毫时,这个毛病就根深蒂固的扎在了他的身体里,再也改不掉了。
“帮你?”楚秀心笑,“可以啊,但你知道我的规矩。”
“行,你说。”命在旦夕,左无忌也就顾不得与她讨价还价,“要我背叛谁,才能换来楚秀心的好感。”
“一个不够。”对方一让步,楚秀心立刻得寸进尺,“先不提她对你已经没有爱意,只有杀意,更要命的是——她是一个画主!”
“怎么?”左无忌急忙问,“你的能力,对画主是无效的吗?”
“不会完全无效,但会大打折扣。”楚秀心说,“如果她是《天女图》《贵妃图》这类善画的画主还好,偏偏是《刺客图》这类凶画的画主,我对她下手,要冒很大的风险,所以你不给够我足够的好处,休想我出手!”
左无忌心中恨极,为什么别人的画,不但对自己的画主忠心耿耿,还不求回报,轮到自己的画,就讨价还价,一副丑恶的商人嘴脸。
可性命攸关的时候,左无忌最会逢低做小,当即掩住心里的怨恨,对楚秀心道:“你我相互扶持,一同走到现在,你是我最信赖的人,我怎舍得让你冒险?这样吧,无论你要我背叛多少人,我都给你翻个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