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翻翻资料:“就这么点?”
“这俩人只见过一次面。”常遇夏道,“且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楚丹青还没得病,因为画技出众,声名鹊起,被大佛庙的僧人请去画庙里的壁画,碰见一个上香客人,一旁评点他的画……”
对方极爱楚丹青的画,楚丹青画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直到仆人来寻,说夫人老爷在找,上香客人才惋惜离开,临走之前,依依不舍问:“这幅壁画,什么时候能画好?”
“我也不知道。”少年姿态的楚丹青一边画画,一边头也不回道。
见他如此慢待自家公子,仆人正要发怒,却被身旁少年阻止。
“等你快画好了,能通知我一声吗?”他客客气气道,目光留恋在墙上未完的壁画上,“我想当第一个看见此画的人。”
楚丹青终于停下笔,回头看了一眼来人。
爱画人惜爱画人,他一眼看出对方是我道中人,便点点头:“好,你留个地址,画好了,我通知你。”
不料没等壁画画好,楚丹青就一病不起,出不了门,吹不得风,俩人之间的约定一拖再拖,期间书信不断,渐成挚友,直至楚丹青家中出事,俩人才断了联系。
看完手头的资料,沈临转头问常遇夏:“你觉得,我扮成这笔友的可能性有多大?”
常遇夏:“………………”
“我开玩笑的。”沈临笑。
常遇夏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回过头,小声嘟囔道:“年纪不对,且我对画画虽不至于一窍不通,但也只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点,关键是,大舅哥已经见过我人了……”
常遇夏:“………………”
您哪儿是开玩笑,您根本已经深思熟虑过了,发现没法实施,才放弃的。
嘟囔完,沈临又问:“信呢?”
字如其人,尤其在锦衣卫这儿,只要能拿到足够数量的信,就能分析出这个人的性格,家庭背景,交友圈,以及做过什么,要做什么等等。
“没找着。”常遇夏道,“楚家被人放火烧了,很多东西都烧没了,再加上又过了这么久,当年那些信,已经找不着了。”
沈临叹了声可惜:“算了,替我安排一下最近的行程,立春那几天给我空出来,我要陪秀秀去一趟大佛寺。”
大佛寺在楚秀心的故乡,也就是他们俩个初见面那座城。
江上冰块已经化了,坐船来回大约三五天,楚秀心下船后,先回了一趟老宅,物是人非,她抚摸着眼前的石榴树,久久出神。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她叹了声。
“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沈临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楚秀心回过头,见沈临将一张房契递过来。
“干什么?”她看着他,没伸手接,“你别送我,我要自己存钱买的。”
“没送你。”沈临把房契塞给她,“先存你这,怕我待会找不着。”
楚秀心无奈,只好将房契折好了,贴身放着。
“你要是想,今晚上就住这。”沈临说,“明天一早,我们再去大佛寺。”
楚秀心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然后摇摇头:“不,我们现在就去大佛寺,早点把事情了结,我带哥哥一同回来。”
大佛寺的佛会,从今天正式开始。
五湖四海的信众,仿佛一夜之间齐聚过来,浩浩荡荡往寺门方向涌,一束一束香竞相插进香炉里,檀香四溢,整个寺庙都笼在一片白烟里。
入境随俗,楚秀心也买了一束香,走进大殿,三叩九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回头,慢悠悠在大殿里走,沿途欣赏墙上的壁画。
“师傅等等。”她叫住一个僧人,询问他,“几年前,有一个名叫楚丹青的人,受贵寺所邀,过来画一副壁画,请问这幅画现在在哪?”
僧人:“女施主是?”
“我是楚丹青的妹妹。”楚秀心道。
僧人阿弥陀佛了一声:“原来是楚居士的妹妹,请跟我来。”
楚秀心跟在他身后,左转右转,最后转进一处空荡荡的偏殿内,殿内没有供奉任何佛像,只有满墙壁的壁画,无论夜叉修罗,还是龙王迦楼罗,俱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但仔细一看,有一面墙壁空着,佛前八部,唯独缺了个天女没画完。
“楚居士惊才绝艳,他病重后,寺里为了完成壁画,请了许多画师,但每个画师见了眼前这幅壁画,就都请辞了,说传世之作,无法续之,恐被后人讽刺狗尾续貂。”僧人双手合十道,“无奈,只好空至今日。”
楚秀心久久注视着眼前的壁画,良久才转头问:“谢师傅带我来,对了,敢问师傅如何称呼?”
“小僧久通。”眼前眉清目秀的僧人笑,如昙花一现。
楚秀心一楞。
久通?
……不正是“沉睡的种子”之一吗?
她悄悄看了沈临一眼,发现沈临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望向窗外。
“怎么了?”楚秀心小声问。
“我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沈临皱着眉头,但没说是谁。
俩人在壁画前又徘徊了一会,久通突然说:“今日佛会,寺内香客众多,小僧要出去接待了,俩位请自便。”
他走了以后,沈临似乎也有点按耐不住了,对楚秀心说:“我出去一会,很快回来,你在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