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帮她,可是不能替她做决定。
当中隔了一天,大年三十,杨郭忽然来了。
杨郭先到了包兰香那边,包兰香带着邵春来的女儿在家,邵春来也在,大过年的,邵家刚办完丧事,也不好操办过年,家里自然就冷冷清清的。
杨郭拿着两斤猪肉、二斤粉条来的,说是来送年礼,顺便接邵春红回家。
邵保魁突然一死,包兰香这两天病恹恹的,歪在床上没起来,邵春来接了猪肉和粉条,指着隔壁说,邵春红在贺成家。
杨郭明显意外了一下,问道:“她怎么在大哥家?”
邵春来说:“谁知道呢,这两天一直都躲在那边,我都看不到她人。你看我娘病病歪歪的,我一个人里里外外忙得要死,她这个当女儿的,也不来照顾一下。”
杨郭又去敲贺成家的门。
姜雅开的门,一看是杨郭,也没给好脸,问了一句:“什么事?”
“大嫂,”杨郭说,“我,我来接春红,接她回家过年。”
姜雅说:“今天不走,按风俗,她得在娘家守孝三天,下午还得去上坟呢,就在这过年了。”
杨郭说:“岳父不是二十八下葬的吗,今天就第三天了,满三天了。今天年三十,明天就初一了,她得回家过年。我娘说了,大过年,嫁出户的女儿,按风俗不能在娘家过年的。”
“是吗?”姜雅说,“她在我家过年犯法?”
杨郭顿时讪讪说不出话,期期艾艾半晌,问道:“大嫂,春红呢,你,你叫她出来呗,我问问她自己。”
姜雅心里冷嗤,扭头喊了一声:“春红。”却依旧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请杨郭进去的意思。
邵春红从西屋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门口看着杨郭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过年呗。”杨郭跟邵春红说话的口气顺溜了许多,明显放松了一些,冲着邵春红说道,“你爹下葬到今天,已经满三天了,我娘说了,你出嫁了就是外姓人,不能在娘家过年,在娘家过年不合规矩,叫我来接你。”
“我不回去。”邵春红说,“我回去干什么,回去让你打我?”
杨郭脸色一僵,觑着姜雅说道:“你、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睁开狗眼看看,我脸上的伤还没好呢,”邵春红说,“杨郭,我今天就告诉你,我不想回去了,我回去也是被你们家欺负死,我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滚,别来烦我。”
“我、我那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我哪里是真要打你了。”杨郭说,“春红,你别不懂事,人家大哥一家也要过年,你一个外人,赖在大哥家里像什么样子,大过年的,咱赶紧回去吧,小玲还在家等你呢。你好几天不在家,小玲都想你了。”
邵春红说:“想我了你把她送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说完转身就进去了,姜雅堵在门口,杨郭也没法跟进去。
“大嫂,你……你帮我劝劝她吧,大过年的,我都专门来接她了,一家老小还等着过年呢。”对上姜雅冷淡的脸色,杨郭讪讪道,“大嫂,我保证,我真不是有心打她,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大过年的,我爹娘和孩子还在家等着呢,你让她赶紧跟我回去吧,别耍小性子了。”
“丰收——”姜雅扭头冲隔壁喊了一声。
姜丰收应声跑过来,姜雅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去看看你二姐夫浪到哪儿去了,可能在村长家,你跟他说,杨家那边来接春红了,叫他来劝劝他妹妹。”
姜丰收瞥了杨郭一眼,转身去找,刚走到巷子口,便看见贺成回来了。贺成被老村长拉去商量参观考察团的事,刚听到村里人传话给他。
“大哥……”
杨郭期期艾艾迎上来,一句大哥没喊完,贺成一脚踹了过去。他存心想出气,连踹两脚踹到地上,走过去用脚踢,踩住杨郭胸口。
“你跟我说说,春红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贺成踢了一脚说,“你真当她娘家没人了,任你打骂了?”
杨郭劈头盖脸被打懵了,甚至都忘了叫唤,直哆嗦。姜雅抱着胳膊走过来,哎了一声埋怨道:“你看你,怎么一见面就打人呢,打人不打脸,大过年的你给人留点面子。”
贺成看看姜雅,什么意思?要打脸是吧?
于是他伸手把杨郭从地上拎起来,抡开胳膊,连抽了几个响亮的耳光子。
姜丰收在旁边实在没憋住,噗嗤笑了一下,赶紧捂着嘴进家去了。
第54章
大年三十, 杨郭带着脸上明显的伤回去,半边脸红肿多高,一只眼乌青肿着, 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确实比较有面子。
杨家是怎么也没想到, 磋磨倒了的媳妇还有人为她出头, 更想不到贺成会为她出头。不是说这个大哥不是亲的吗?
同母异父, 一门两姓,贺成跟继父一家不和, 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在杨家看来,邵家除了要钱, 从来都不管这个女儿, 如今邵保魁死了,邵春来一个混不好的废物,邵春红根本反抗不起来。
至于她那个听说混得不错的大哥, 更不用担心,根本不可能管她。
谁知道不可能管的大哥突然管了,不光管了,还把杨郭打了,还专门打脸,搞得小沟村的人都知道了,杨家被村里人看笑话。
可想而知, 邵春红婆家一个年节也没过安生,一家子惶惶然,邵春红的婆婆气得咒骂邵春红, 她公公则担心邵春红真要离婚, 就他们这个家庭条件,杨郭想再娶一个可就难了。
于是邵春红的公公就骂她婆婆, 一家子互相埋怨,先闹了起来。
当地农村的老风俗,年初一是自家人和本家近房拜年,不能走亲戚,于是年初二一大早,姜雅一家才刚起床,便听见有人敲门。姜雅正在给小孩穿衣服,就叫贺成:“去看看谁来了。”
贺成拉开门一看,哎呦,这不是杨郭吗,隔了两天了,脸上的新伤变成旧伤,没那么肿了,淤血却更明显,紫红色的。
贺成睨着眼没说话,面色不善,杨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哥,过年好……”然后就把小孩推到前边,“小玲,快给你大舅拜年。”
贺成一低头,才看到地上还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小的一只,冻得通红的小脸,长得有点像邵春红。贺成心里骂了一句无耻。
贺成:“你怎么又来了,要脸不?”
“我,我来接春红回家。”杨郭说,“大哥,你看,这都过完年了,她也该回去了。”
贺成想骂人,低头看看小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住了,扭头喊了一声:“姜雅。”
姜雅闻声走过来,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弯腰拉住小孩的手问:“你叫小玲是吗,认得我吗?”
五岁小孩,见过一面可也不认识,杨郭在旁边推了一下小孩的头:“快叫大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