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岭村热火朝天的“西瓜村”之路开始了。
桃花刚开,西瓜苗下田定植,田里大片大片的小拱棚,雪白银亮,似层层浪涛起伏,映照着阳光格外显眼。
姜雅带着闺女在家里猫了一个冬春,春阳烂漫,娘儿俩出门放风了,晒晒太阳、踏踏青。姜雅抱着孩子去小拱棚田边转悠了一圈,小颜颜粉雕玉琢的被妈妈抱在怀里,谁看见了,谁都要夸一句“这小丫真漂亮。”
确实。两个月之前,姜雅还没怎么觉得,三个多月一过,去拍百日照的时候,姜雅自己都觉得她闺女长得漂亮。
医生护士们看来是有经验的,三四个月的娃长开了,小颜颜眼睛果然特别大,鼻梁又高又直,嘴巴小小翘翘的,点缀在面团一样的小包子脸上,简直不要太可爱。
只是这小孩好像特别的懒,三个月没学会翻身,被她爸妈强制翻了几回,你帮她翻过去,她就趴着不动了,趴累了,就冲你笑,你在不理她,就该扁着嘴委屈了,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看着你,要多可怜就多可怜,基本上这个时候,爹妈也顾不得什么抬头训练了,赶紧抱起来哄。
这么个小人儿,叫人忍不住就宠着顺着,怎么也狠不下心。
五个月,小闺女躺在院里撑着花阳伞的小床上,看着她爸爸和舅舅忙,田里圆溜溜的大西瓜熟了,爸爸联系了有钱的老板和司机,开着好几辆解放卡车,每天一个劲儿往省城运。
村里人都说,小颜颜的爸爸有本事了,认识城里有钱的大老板,两三毛钱一斤的价格,就在田间地头,就把他们村的西瓜都买走了。
可是没人知道,那个有钱大老板,其实就是颜颜爸爸他自己。
老板是颜颜爸自己,车队是颜颜爸雇的,赚钱……钱最终都进了颜颜妈妈的口袋。
这事情啊,也只有颜颜的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也不敢往外说,顶多回到家,爸爸妈妈抱着颜颜聊几句,可是颜颜太小了,除了吃奶就只会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懂。她大约也不知道,爸妈又给她挣了很多奶粉钱。
一百多亩西瓜,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是要指望他们自己运到省城去卖,可能就比较耗时耗力了,人手也不够,但是这时节的西瓜绝对抢手货,填补市场空白,贺成甚至都没需要怎么去找销售渠道,直接运到省城的果蔬批发市场,找了几个商户做合作伙伴,直接转手给他们。
收购价当初说的保底两毛,实际收购价根据西瓜的质量大小,从两毛二到三毛钱一斤,运到省城一转手,价格差点没吓着姜丰产,七毛钱一斤。
姜丰产当时简直惊呆了,激动地掐了自己两下,悄悄扯着贺成说:“二姐夫,这也太夸张了吧?那个贾老板赚得也太多了吧?”
贺成说:“资金投入、风险承担,加上运输和损耗成本,跟这些商户打交道,货款结算也有一定的风险,你算算,这个差价其实也合理,人家投入那么大资金和人力物力,也要用到自己的人脉,不赚钱谁干呀?”
他们这个西瓜,胜在早上市,价格优势就没有竞争对手。
贺成说:“你不能光看到人家挣钱,我们卖给水果商户,等这些瓜到了摆摊的小贩手里,一斤人家也得争个一两毛,市面上这个瓜差不多能卖到一块钱钱一斤,可是摊贩他同时也要付出时间和人工,还有损耗、生瓜烂瓜等等风险,我们这么大的量,合作转手是才是划算的。”
一块钱一斤,城里人真有钱,姜丰产再一次咋舌感慨。
“说的也是。”姜丰产笑嘻嘻道,“城里人真有钱,就这个价格,在村里收购的时候,一个个都高兴坏了呢,今年种瓜的家家都赚了不少钱,一亩西瓜顶好几亩小麦了。”
这小子一边跟着贺成忙,一边嘀咕了好几遍,那个贾老板那得多有钱啊!
贺成如今真是庆幸当时编了个“贾老板”出来,如果村里人知道真正收瓜的人是他,恐怕会出现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最简单的就比如,收瓜的时候他们到田头去收,有的农户一看见贺成就说:大成啊,我这个瓜好,你看我是姜雅亲堂婶,或者我是你一本家的堂哥呢,咱俩谁跟谁呀,价格你得多给几分吧?
这时候贺成一句话:不行啊,你看我也是给人家老板跑腿办事。
农村就这样,要不恐怕得多费不少嘴皮子,指不定还弄出矛盾来了。而且村里人指不定还来上一句:贺大成你到底赚了我们多少钱……
所以这阵子贺成就特别忙,除了开始两趟他带着姜丰产亲自押车到省城,其他的时间,他负责省城那边,姜丰产主要就在村里收。
等贺成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已经晚上了,进了家门就想去看女儿,被姜雅嫌弃了,叫他先洗澡。
贺成洗澡换衣服,才被批准抱女儿,抱着小颜颜在床上滚来滚去,逗得颜颜咯咯笑。姜雅做好饭进来时,贺成正在摆弄颜颜,尝试着让颜颜坐起来。
“你小心点,她又不是玩具。”姜雅走过去拍了他一下,伸手想把女儿抱起来,抱到半路又被贺成截了胡,贺成抱着女儿起身到桌边,把小孩放在他腿上吃饭。
“能不能给她喂点米汤?”
“别喂太多。”姜雅递给他小勺子。
天气乍热,头顶上电风扇扑扑扇着,贺成说:“等这一季瓜卖完,我估计,村里该有不少人装电风扇、买电视机了。咱们要不要趁机把电视、冰箱什么的都买了算了。”
“随你,”姜雅说,“其实冰箱也没什么用,农村又不缺菜,菜都是现吃现摘,肉也都是买鲜肉。洗衣机我倒是想要一个。”
贺成说行,一边专心给怀里的女儿喂米汤。
“这趟回来哪天走?”姜雅问。
“在家歇几天,累死我了。”贺成瞅了姜雅一眼笑道,“我雇了个人,负责替我跑腿押车送货,你猜是谁?”
“是谁?”姜雅问,“村里的?”
“张海勇。”贺成说。
名字有点耳熟,谁呀这是?姜雅想了想,索性问道:“谁呀,我见过吗?”
“见过,”贺成揶揄的口气道,“人家还跟你相过亲呢。”
姜雅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于是姜雅问道:“你俩怎么又遇一块去了?”
她还记得当初张海勇被亲戚带来跟她相亲,把贺成给醋的,当天晚上就跑来跟老姜同志摊牌了。
贺成说:“我在市里的运输公司雇的车队,不是两天往返一趟吗,货主不跟车不放心,可是光指望我自己跟车,我还不得累死,然后他们车队的师傅就说给我推荐个人,干押车的,退伍兵,办事挺靠谱的,结果我一见面,居然是他。”
他抱着孩子手不够用,见他碗里吃光了,姜雅给他盛了半碗饭。
“然后你就把他雇了?”姜雅心说不容易,这个醋精居然没记仇。
“这人干活还行,靠谱。”贺成笑道,“其实上个星期我就雇他了,他居然还认识我,他也结婚生孩子了,孩子比我们闺女还大了半年,男人嘛,总得赚钱养家,他押车就是有一单算一单,没活儿就赚不到钱。他跟着我干了几趟,我觉得还行,我再观察观察,要是合适,以后干脆就长期留着用了,不然总不能凡事都让我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