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姜雅笑。
贺成摊开两手:“我跟她说了,我哪认识派出所的人啊,我一个小老百姓,人家知道我老几。”
杨家那边也不傻,大约也看出来邵保魁不是真想告,家族里总该有一两个明白人,也知道这种情况,就是告了,也不能真就判定诱拐妇女,没那么简单,要拿未成年说事儿,杨同学自己也还没成年呢,不到十八周岁的年龄。
然后事情就这么僵持着,杨家也托了人来调解说合。僵持了一阵子,邵保魁死咬着钱数不松口,杨家谈不下来,索性就说,一千块钱杀了我们也没有,要不你就去告吧,反正两人孩子都生了,告进去坐牢也是你女婿,他自己也还没成年呢,当初你闺女自己跑来的,我们也是好心收留,谁又没强迫她。
一直谈判到腊月二十八,最终杨家借遍亲友凑了500块钱,杨同学带着邵春红、提着两瓶白酒、二斤肉的年礼,上门认亲来了,杨家两个族叔陪着的。
邵保魁接了钱和礼,就算是承认了这个女婿,并同意年后让他们迁户口。
这事总算告一段落。
姜雅于是把邵春红叫到这边家里来坐坐,吃顿饭。一年多过去,邵春红身量长了一些,比原先还瘦,脸庞稚气未脱,神情落寞,怀里却抱着个婴儿。
她婆婆却还到处哭诉呢,说早知道这样,500块钱他们也能正大光明娶个儿媳妇了。
贺成和姜雅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临走姜雅给她塞了四包奶粉、两瓶麦乳精,叫她自己增加点营养。
邵保魁拿到这500块,家里再凑凑,便开始打算着给邵春来盖房子了。邵春来眼看着也二十一了,还娶不上媳妇,成了邵保魁最大的心病。
娶不上媳妇,生不出孙子,他老邵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传宗接代,这才是邵保魁这么多年隐忍努力的人生目标。
邵保魁这一两年,就没过过安生日子,心里真不是个滋味,没房子,农村里你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谁家姑娘肯嫁?
邵春红再一跑,换亲这条路没指望了,邵保魁眼下心心念念就是给邵春来盖房子,盖了新房,邵春来娶媳妇似乎还有几分指望。
82年春节后,正月初七,贺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经过包兰香家门口,被包兰香叫住了。
“大成,你等一下。”包兰香瞅了他家门一眼问,“你媳妇不在家吧?”
“赶集去了。”贺成问,“娘,你找姜雅,还是找我?”
“我找她做什么,我找你。”包兰香这才放心地走到贺成跟前,小声道,“大成,我有个事,你无论如何得帮我,不过不要让二丫知道……”
贺成一听这话就有点不对劲了,顿了顿问道:“什么事?”
“你借点钱给我,”包兰香说,“你叔费了不少劲,好容易求到村长批宅基地了,我想尽快给春来把房子盖起来,月底就打算动工。”
借钱,还不能让姜雅知道?贺成便问:“娘,你要借多少?”
“你……”包兰香斟酌了一下说,“有多少借多少吧,你手里能拿出来多少?”
贺成顿时无语,看着她没说话,包兰香又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跟你邵叔手里没多少钱,四间砖瓦房的话,估摸着得两千块钱左右,眼下家里只能拿出来八百……”
好么,家底子三百块,讹了杨家五百,剩下的等着他给出大头呢?
“娘,你要这么说的话……”贺成顿了顿,问道,“娘,我先问问,借钱算你借的,还是邵春来借的?”
“有什么两样吗,我借他借,还不都一样?”
“那不一样,”贺成道,“娘,你是我娘,要是你借钱,你老了、病了,需用钱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养老,我不能让你饿死,也不能不给你治病,你要说给邵春来盖房子,这个不是我养老该承担的花销,那我没钱,有钱也不借。”
包兰香说:“大成,你说这是什么话,你是咱家老大,春来是你亲弟弟,你可不能不帮他。”
贺成说:“我又不是他老子,我凭什么出钱给他盖房子。”
包兰香脸色精彩无限,各种颜色都上来了,咬牙问道:“那算你借给他的,总行了吧?”
“他要借钱,叫他自己来找我,轮不到你这当娘的开口。”贺成说,“他又不是三岁孩子,你帮他借钱,到时候我找谁还?还有,找我借钱,还不能让二丫知道,这叫什么话?娘我今天跟你说清楚,我跟二丫才是一家,我家的事都得我和二丫两个人同意,不过现在不是二丫不借,你也不用找她了,就是我不借。”
包兰香说:“大成啊,你还有良心没有,你给你小舅子结婚出礼都能出一百块,借给你弟弟你不借。”
贺成:“我没说不借,多了没有,你也别指望我能给你出多少钱,百儿八十兴许有,既然是邵春来盖房子,叫他邵春来自己来找我。”
姜雅赶集回来,听他一说真是又好笑又无语,埋怨道:“你直接说没钱不就完了吗,邵春来要是真来找你借了,你怎么办?”
“我就是等着他来找我!”贺成说,这阵子因为邵春红的事,他窝着火呢,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贺成算盘打得挺好,邵春来要是真来找他,他就找个茬儿,揍一顿出出气。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邵春来这个怂货,邵春来压根就敢没来找他,估摸着也是觉得贺成根本没打算借给他吧,还在外头跟人说贺成瞧不起他。
他倒是干出点让人瞧得起的事啊。
* * *
正月里贺成就没出门,就在永城安排开店的事。
然而这年代的北方小城,个体户开店的手续可真够麻烦的,前前后后跑了快一个月,总算把各种手续跑齐了,82年春,这个年代,他开一个倒卖各种紧俏小商品的批发零售商店,连广告都没用做,雇了两个店员,低调地放了挂鞭炮,就算开业了。
然后他就开拓了“倒爷”的业务范围,除了电子表,诸如刚开始流行的太阳镜、收音机、日用品和各种琳琅满目小饰品,甚至五颜六色的进口饮料,只要有货源,他都敢倒腾,开始搞车皮托运。零售居然还少,批发生意多,很快就吸引了一众摆摊的小商贩。
这一行要做多久,贺成其实没有多长远的打算,更没有太大的野心,赚钱就完事了,毕竟随着经济发展,“倒爷”这一行也终将消失不见,成为特殊历史年代的一个印记。
姜雅在正月底去了永城,那时手续都差不多了,店面也定下了,她去跟贺成一起忙开店的事情。
批发零售商店,店里其没那么干净整齐,生意越好店里越忙乱,搬东西跑腿有两个员工,客户基本不用找,贺成主要任务是搞货源,姜雅就在店里当起了售货员兼会计。
然而半个月后,就发现怀孕了。
掐指算算,这孩子应该是年前年后怀上的。过年这阵子让一众亲友尤其宋士侠念经念的,加上姜雅觉得眼下有了些经济基础,生活也安稳,索性就打算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