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婶,你们也不用赶我,我就几句话,说了就走。”
姜雅不急不恼地看看贺成,“婶子,确实是我看上你家贺大成的,他也看上我了,这不是四爷爷都上门提过亲了吗,我这才想起来,好像也该问问你们的意思。”
“我们当然也是同意的,我当然盼着大成能娶上媳妇,”包兰香觑着贺成,期期艾艾道,“就是,就是这订婚的礼金,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你也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我这一时难处……”
“礼金啊,我要的不多,三转一响、四季布料,小定礼钱给个99就行了,现在时兴这个数,叫做百里挑一。”
看着包兰香突然睁大的眼睛,姜雅又给好心地解释了一下,“三转一响,就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没有手表有大挂钟也行。四季布料呢,讲究四身冬、四身夏、四身春秋四身单,凑个四四如意,别的鞋袜围巾那些小零碎,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我也不挑。”
“你还真敢说,咱们农村哪有这些,你这是要人命啊,之前你娘明明说……”
“我娘说了不算,她要能做我的主,也就轮不到你们家跟我做亲了。”
“你们自己看好的,名声也出去了,亲事闹黄了你能有什么好处?”包兰香说,“要不这么着,二丫啊,我也不亏待你,就按你娘说的……”
“婶子,您以为我跟你讨价还价呢?”姜雅打断包兰香,笑了下说,“婶子,您要是同意,那就赶紧按我说的准备,别大晚上在这叽叽歪歪的,邻里邻居只隔着一道墙,你们叽叽歪歪不就是想让我听见吗。”
“大成,你自己听听……哎呦,你们这是想让我死啊,你就是把我剥皮卖肉、骨头熬油,我也拿不出来呀……”包兰香一拍大腿,拉出架势就准备哭了。
“婶子,您要是不同意,这事也好办,让他招赘给我就行了。按咱们农村的规矩,那以后你们老公母俩我可就不管了。”
贺成暗暗吞了口唾沫,想说这才是这丫的终极目的吧。
“贺大成,你说行不行?”姜雅问。
忽然被点到名,贺成赶紧表态:“行,二丫,我什么都听你的。”
包兰香愣了半晌,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个方案。
她还真考虑了一下,反正她有两个儿子……包兰香翻着白眼道:“我听你胡扯,我们大成是长子,你爹自己两个儿子还没着落呢,怎么会招女婿。二丫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咄咄逼人,传出去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那是我的事。”姜雅说,“把他招赘出去不是正好,反正你还有邵春来这么个孝顺儿子,把贺大成招赘出去你还轻松了呢。”
“我来就说这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姜雅出了一口恶气,从容地转身回家了。贺成二话没说跟了上去。
瞧着两人的背影出门走了,包兰香一拍大腿哭起来:“哎呦我的娘哎,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这会儿才觉得,宋士侠提出的条件其实也不多。
当然以宋士侠的性子,也不可能少,在当地也就中上游水平吧,顶多是布料上头挑剔了些。可谁叫包兰香信了邵家爷俩的话,觉得自由恋爱、自愿找上来的媳妇好拿捏,可以省钱了。
早前还不如答应了呢。包兰香不禁埋怨道:“春来你说你也是的,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说,这回可怎么办是好?”
邵春来红肿的眼睛渐渐变成乌青,闻言气得说道:“娘,你不会真听她那套吧,咱先说清楚,家里攒下的布票,那都是你辛辛苦苦攒了这些年,留着给我结婚用的,旁人谁也不能动。”
包兰香以前是说过,可以前她也没预料到傻子大儿子有一天能娶媳妇结婚啊。
包兰香哭诉:“我这是什么苦命。她姜二丫要是真进了门,还有我的日子过吗,大成也不知道吃了她什么迷魂药,这个儿子白养了。”
邵春来说:“娘,她说那些条件根本不可能的,农村人谁办的起。要我说,干脆你就不管了,你就答应把大哥招赘给她,反正我看大哥也不跟你一心,这就什么都听她的。娘你可想好了,你将来还得指望我。”
邵春来越想越觉得有理,开始撺掇包兰香把贺成招赘出去,省钱省心了。
“娘,就这么办了吧,她不是自己说要招赘吗,就叫他招赘好了。”
“胡说什么!”邵保魁脸色一变呵斥道,“你大哥是咱家老大,老贺家的一根独苗,哪能给人招赘的。”
邵春来还不服气,邵保魁给他使了个眼色:“别说了,这些事情大人商量,轮不到你管,回你屋睡觉去。”
邵春来忿忿起身回西屋,一推门,屋里就只剩下贺成那张小木床,邵春来想起自己已经搬到东屋了,又拐去东屋。
他正在搬东西,四爷爷和七爷爷就来了,屋里乱糟糟的。邵春来心里憋屈,就故意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弄出很大的声响。
邵保魁拿了个凳子进来,帮他把麦秸的草苫子铺到床板上。邵春来扭头埋怨道:“爹啊,你就让他招赘出去呗,求之不得呢,你怎么还拦着。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邵保魁说:“这事你不懂。”
“你是说,姜二丫说的假话,姜家没打算招女婿?”邵春来道,“那你也答应,正好堵她的嘴,叫他们自己打脸去。”
邵保魁留意听着包兰香在院里走动、倒水的声音,低声道:“你不懂,咱们家根本就不能答应。姜茂金那个人精得很,他可不会吃亏,他们姓姜的人多势众还抱团,不讹人就是好的了。他姜家敢放出这种话来,肯定就有下文等着咱们。”
邵春来道:“爹,可是他已经碍我的事了,有他在,旁人就都认为这家是他的,房子家产都是他的,我找对象都因为这事让人挑剔。招赘又不是咱们先说的,姜二丫自己说的,这是多好的机会,就把他招赘出去,我不就利索了吗。”
包兰香的脚步声回堂屋去了,邵保魁低声呵斥道:“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也不想想,要是真让他招赘出去了,姓贺的本家近房们还能容下你吗。”
农村宗族无非如此,倒不是那些人真有多护着贺大成,这么说吧,贺大成如果是个女孩,恐怕早就被人吃绝户了。
可是作为老贺家仅剩的一根独苗,贺大成存在一天,这个家就是他贺大成的!
“你真以为那些人能甘心把这房子家产给你?你信不信,他前脚招赘出去,后脚就有人来抢,就能叫我们在这小岭村呆不下去。”
邵保魁狠狠瞪了邵春来一眼,还是年青了,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关窍。
要只是一个贺大成的事情,说难听点,小时候能不能养大都两说。
反倒是因为贺大成的存在,邵保魁这个招夫养子的继父,才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