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他可以做到,后者,这些人让他家破人亡。他怎么可能不复仇?
“一辈子照顾她,也不一定要做恋人。”
云婳自言自语地说:“显然郁时安并不喜欢她不是吗?”
“他身上背着血债,要为郁家那么多条人命讨回公道,他并不在乎和谁在一起。”
或者说,除了陆琬,其他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而显然他这样落败的家世和糟糕的名声,是不可能再和陆琬有任何关系的。
“加上蓝心雨一直喜欢他,提出和他交往,他没有反对。”
权景肆说。
没一会儿,陆琬的父母到了。
云婳和他们说明了下情况,陆父陆母没等听完就情绪崩溃了。
郁时安赶到的时候,云婳在安慰陆父陆母,权景肆在一侧陪着她。
郁时安站在不远处,忽然双腿像是灌了铅,走不动了。
直到陆长生擦掉眼泪,注意到他,唤了他一句:“时安,你来了。”
那句“时安,你来了”,恍惚间让郁时安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被云婳差遣着去陆家把闷头学习的陆琬叫出来玩,郁时安有点害怕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陆长生,立在门口不说话,直到陆长生抬眸看到他,笑眯眯地说:“时安,你来了。”
郁时安乖顺地点头,喊了声陆叔叔好。
“是来找琬琬的吗?她在楼上学习呢,你去找她吧。”
郁时安这才往客厅里走,陆长生又笑眯眯地打趣他:“时安,你天天来找琬琬,等琬琬长大了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第111章 严重的话,会失明
彼时的十二岁的郁时安听得耳根发红,臊着脸没接话上了楼,身后传来陆长生爽朗的笑声。
他当然知道他是打趣她,因为那个时候已经十二岁的他,还和云婳陆琬这种七八岁的小女孩混在一起,很多男孩子都笑话过他。
后来,郁时安十三岁时开始变声,个子也开始拔高。他渐渐的,和云婳陆琬拉开了距离。
郁家遭受变故之前,郁时安的父亲还笑着问他,怎么不和那两个小姑娘一块玩了。
郁时安闷着脸不吭声,有点不高兴。
父亲就拍拍他的肩膀,像是说笑又像是认真地问他,云婳和陆琬,喜欢哪一个?
郁时安以为父亲和外面的人一样取笑他,皱着眉头板起了脸。
父亲看出他生气,笑呵呵的,“傻小子,江家那个都已经回去跟他爸爸说长大后要找云婳当新娘,你总不会还只知道扮家家酒吧?”
郁时安愣了下,茫然地看着父亲。
“云婳和陆琬两个以后肯定是帝都最受欢迎的千金小姐,不提前一点定下来,你这闷葫芦以后可抢不过人家。”
“我喜欢谁,就可以选她做新娘吗?”
头一次冒出这种想法的郁时安殷切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当然。”
父亲笑着看他,直接从他眼睛里看出了结果,“你喜欢陆琬是吗?”
郁时安没说话,只抿了下唇。
父亲开怀地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过两天我去找长生说说,看能不能定下这桩亲。”
然而没多久,郁家就遭遇了变故,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
……
“陆叔叔。”
思绪一下子拉到现实,郁时安朝他们走过去。镜片下的眸色晦暗似墨,没有一点光泽。眼白处,更是悄然爬上了几根粗壮的红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
连陆长生都红了眼睛,可见陆琬这次伤得有多严重。
郁时安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在这逼仄封闭的空间里呼吸不上来了。
陆长生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在一侧坐下,垂着头,盯着地面上光滑反光的瓷砖看了许久。
瓷砖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那个人影一度让他觉得陌生。
有很长一段时间,郁时安都不敢照镜子。
他害怕面对自己,害怕面对眼前这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畏惧的男人。
正如云婳一开始无论如何都认不出他一般,他很长一段时间也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而在他内心深处,一直住着一个乖巧天真的小男孩。他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对世间万物都心存善意。他心思细腻又敏感,常常被大大咧咧的哥哥嘲笑像个女孩子。而他也确实更喜欢和温顺可爱的女孩子待在一起,因为她们和他一样,有着一颗柔软的心脏。她们会在他遇到挫折的时候安慰他,摔倒受伤的时候告诉他痛的话可以哭,她们可以捂着眼睛说没看见……
后来,他亲手扼杀了那个天真温顺的小男孩。
他变得不择手段,他变得冷漠无情,他变成小男孩曾经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而此时躺在手术室里抢救的陆琬,又隐隐唤醒了那个沉睡多年,他以为已经完全死掉的小男孩。
他在心里一声一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让琬琬受伤。
都是你害的。
是你害了琬琬。
“郁时安。”
就在他心底无限折磨痛苦的时候,一道温柔的嗓音自一旁响起。
云婳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地说:“琬琬不会有事的。”
他没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看上去诡异、抱着脑袋好像随时会疯掉站起来大喊大叫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