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秉安曲着一条腿, 手肘懒懒的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拽住缰绳,偏头凉凉的乜了眼季宴书,薄唇扯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小姐的人。”
声音清晰的传入马车里。
蔚姝的心好似漏了一拍, 手指捏紧袖边,低着头红着脸,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外面沉寂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季宴书急切的声音:“蔚姝, 此人来历不明,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对你言语轻佻不敬, 万不可留着他,以免给你带来灾祸。”
谢秉安冷下阴郁的眸,守在外面的锦衣卫手掌按住刀柄,齐刷刷的看向季宴书。
车帘掀开,蔚姝探出头看向季宴书,冷声道:“温九不是来历不明的人,他是绯月阁的人,亦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为我带来灾祸,反而是我一而再的给他添麻烦,那日我从国公府回来的路上被绑,如果不是温九,我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在尚书府,也是他一而再的为我挡住危险,若不是他,宴世子今日看到的,怕就是我的尸体了,所以,请宴世子莫要再诋毁温九。”
季宴书听到她提起禹金山的事,蓦地看向坐在车辕上的谢秉安。
原来那一晚是他带走了宁宁!
蔚姝顿了一下,续道:“耽搁太久了,我就先行一步。”
她对温九道:“我们走罢。”
话罢,又退回到马车里。
谢秉安眸底的冷意被温软的话语逐渐消融,他攥住缰绳,扫了眼脸色怔然的季宴书,那一眼平静到毫无情绪。
随后,驾着马车离开尚书府外。
车轮压过青石板的沉闷声让季宴书回神,他转头看向逐渐远去的马车,用力攥紧双手,手背的青筋根根绷紧。
那晚他赶过去看到死去的侍卫,以为宁宁在禹金山的屋里遇到危险,就让岑时去找她,岑时第二日才回来,说宁宁安然无恙的待在尚书府中。
而杀掉侍卫,带走宁宁的人,他们一直没能查出对方是谁。
如果不是那人横插一手,他早已带着宁宁离开长安城,去到一个无人寻到的地方,哪会像此刻被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入宫受苦。
季宴书交代岑时:“你去查一下那人究竟是谁!他待在宁宁身边,定是没安好心!”
他翻身跃上马,挥鞭去追马车。
长安城起了风,本就没有太阳的天愈发阴沉。
天上乌黑的云的压在长安城的上空,闷的人透不过气。
三年前的今日,也是一样阴沉的天气,浓郁的血腥味在刑场里积郁不散,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蔚姝都闻不了血腥气。
这趟出来备了两辆马车,董婆婆与云芝坐在后方的马车,她与温九在前方,等祭拜完外祖父一家后,两辆马车便会朝两个方向驶去。
马车驶的极快,路上有点颠簸,她撑着车璧稳住身子,声音软软颤颤:“温、温九,怎么这么快?”
马车外传来温九平静的嗓音:“要下雨了。”
原来如此。
蔚姝坐好,双手扶着坐榻两边,马车虽然行驶的很快,但却很平稳,只有在经过颠簸的路上时,才会有些坐不稳。
往年她与娘乘马车要一个时辰才能到的路程,今日只用了半个时辰。
蔚姝搭着温九的手腕走下马车,看向空无一人的来路,错愕的怔了一下,远处,只能依稀看见一抹小黑点,有些像骑马赶来的季宴书,却看不见云芝她们的马车。
谢秉安捏着一枚石子,看着远处逐渐清晰的人影,凉声道:“小姐是在等季宴书?”
指尖微动,石子骤然飞出。
蔚姝:……
她瞪了一眼温九,转过身朝杨家祖坟走去:“我只是看看云芝她们有没有跟过来。”
谢秉安看着远处摔倒的一人一马,冷肃的眉峰微挑了下。
啧。
小姐说晚了一步。
轰隆的雷声震散了乌黑的云,闪电划破了阴暗的天色,天上下起小雨,衣襟与袖口里灌进雨水,湿湿凉凉的。
蔚姝抬手挡在额前,踩过碎石走到一排坟墓前。
身上一重,随之传来淡淡的温热,头上也被带上帷帽,挡住了轻洒落下的雨。
她低头看着身上多出来的黑色披风,转头怔楞的看向身侧的温九,他暴露在细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与黑衣,使的他身上也散着凉凉的寒气。
“你何时带的?”
她好奇问。
谢秉安漆黑的眸闪了一下:“一直放在马车里,小姐心思都在旁的地方,自是没注意。”
蔚姝:……
她怎么觉得温九这话意有所指,甚至夹带着一股冷冷的戾气?
她垂下眸,轻抿起唇畔。
的确,在坐进马车后一直在想着入宫后的事,倒是没注意到马车里还放着一件披风。
雨越下雨大,无法再待下去。
蔚姝匆匆祭拜过亲人后,便与温九乘着马车,先寻个地方避雨,等云芝她们过来汇合。
离这里不远处有座寺庙,马车朝着寺庙的方向出发,蔚姝担心云芝与董婆婆二人,她掀开车帘,透过些微缝隙问坐在车辕上的温九:“董婆婆的去处你安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