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亲手活剐了他!
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承天门外也有舅舅的三万大军,这场夺权他胜券在握,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一向不齿谢秉安的梁老将军会助他一臂之力,若没有梁家那五万大军,他如何会输!
谢秉安的目光从燕王身上轻飘飘略过,落在坐在铁窗下,垂首低眉,好似一个局外人的沈禾身上,安静的牢狱外,突的响起一道嗤笑,也是这一道极为轻蔑的嗤笑让始终低着脑袋的沈禾抬起头,冷锐如刀的目光逼视谢秉安,咬着腮帮子,眉目狠厉道:“你笑什么?!”
燕王冷冷看着谢秉安,回以冷笑:“谢秉安,就算你赢了又怎样?大周朝始终姓裴,它还是裴家的,就算将来帝王换了姓氏,那也永远不会姓谢,你一个太监就别妄想坐上那个高位,在大周朝子民的眼里,你还是那个奸诈狠辣的奸宦。”
“这天下不能姓谢,那姓温如何?”
谢秉安眼尾挑着几分阴戾:“在天下人眼里,谢秉安是奸宦,可无人知晓,温九辞是谁。”
“你什么意思?”
燕王眉头紧皱,不明白谢秉安话中何意,可沈禾倏地瞪大瞳眸,死死的盯着牢狱外的谢秉安,踉跄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牢狱前,抓着牢门,目光上下审视,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的盯着他的眉眼细看。
燕王不解,问道:“舅舅,你怎么了?”
沈禾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问谢秉安:“温今白是你什么人?”
谢秉安薄唇噙着冷佞的弧度,说出沈禾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正是家父。”
正是家父。
谢秉安竟然是温今白的儿子!
怎么可能?
沈禾喃喃问:“你…我、我……”
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谢秉安替他说:“你想问我当年已经死在你的剑下,怎还会活着?”
沈禾用力抓着牢门,眉眼里都是不敢置信:“那一剑刺穿你的胸膛,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是我亲手杀的你,你不是温九辞,一定不是他!”
燕王听得云里雾里,却听出一条关键线索。
谢秉安不是真正的谢秉安,他与舅舅之前还有瓜葛。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禾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谢秉安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你怎么就确定当年杀死的就是我?那晚火光重影,到处都是逃兵死尸,你一剑贯穿那孩子得心脏,随即便命人放火烧东宫,怎么就确认,那具尸体就是我?”
沈禾反应过来,倏地抬头:“那晚死的人是谁?!”
他刚问完,忽的想到一人,死死的盯着谢秉安,咬牙道:“是温今白为你找的替身!”
谢秉安眉眼里蕴着阴鸷的戾气,声音寒凉如冰:“父皇最器重的便是你与裴盛二人,温家的江山有你们一半功劳,父皇也从未亏待过你们二人,你们却狼子野心,连同季陇延谋反,一夜之间让皇宫血流成河,将我父皇尸首挂在城墙外,温氏一脉处五马分尸,将我母氏一族施以绞刑,何其残忍!他们又何其无辜!”
沈禾低下头,脸色阴沉难看。
当年他本不想反的,那一晚裴盛来府上找他,想要他反,说这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凭什么便宜了温今白,他的妹妹与裴盛一起劝他,沈家一脉只有他与妹妹二人,他自幼也最疼她,若是他眼睁睁的看着裴盛谋反失败,就等于亲眼看着妹妹去送死。
是以,他便答应裴盛。
那一晚皇城里的人都死了,而他也亲手杀了温今白最为宠爱的太子温九辞,后来裴盛坐上帝位,将国号改为大周,将温氏一族尽数杀绝,而裴盛此人猜忌心极重,怕他也同他一样造反,便卸了他的职,将他遣往淮南,镇守大周边关,他为了妹妹与外甥的安危,一直待在淮南不曾踏入过长安城。
沈禾阖上眸,眉峰紧锁。
若早知道江山会落入裴立象这个废物手中,他当初就不该跟着裴盛造反,导致如今的下场。
“梁世涛知道你的身份,对不对?”
沈禾睁开眼看向谢秉安:“所以,他才会让梁文筹听你调令,是与不是?”
谢秉安:“你觉得呢?”
沈禾抿紧嘴角,过了半晌,又问道:“当年你不过五岁,我都没认出你,梁世涛又怎会相信你就是温九辞?”
谢秉安漠然的看着他:“你觉得当年我一个五岁的孩子如何逃得出皇宫?”
沈禾反应过来,犹不敢置信:“所以说梁世涛当年是假意投合裴盛,目的就是隐忍蛰伏,把你从皇宫救出去,而你如今能入皇宫,成为执掌皇权的掌印,背后少不了有梁世涛相助,否则只靠你一个力单势薄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他转身靠在牢门上,靠着牢门缓缓坐下。
“报应,都是报应啊。”
二十年前他们灭了温九,二十年后被温家遗孤一个一个的报复,先是季陇延一家,再是蔚家,最后轮到裴氏皇族与他,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谢秉安瞥向燕王:“裴胥司,还有一事要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