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秉安皱了皱眉,忍住肩上的疼,乜了眼小姑娘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意,薄唇抿着笑,靠在车璧上,缓着猛烈袭来的疼痛。
没了宁宁的气息,伤口好像更疼了。
马车朝着长安城行驶,路上偶有颠簸,蔚姝一直戒备的盯着谢秉安,见他靠在车闭上,阖眼假寐,绷着的身子总算能松懈一些。
她往旁边挪了挪,掀起窗帘问云芝:“我们到哪了?”
云芝道:“回小姐,再有一个时辰就要进长安城了。”
蔚姝缩回马车,百无聊赖时,抬头盯着谢狗打量。
他靠在车璧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头微微摆动,面具下的眸阖着,修长好看的手随意搭在膝上,他今日穿的是黑色的衣袍,蔚姝也才注意到,他身上还披了一件黑色披风,马车里光线昏暗,而他着一身黑,几乎将自己隐匿在暗处。
蔚姝想到他对她方才做的事,气呼呼的转过头不再看他。
马车行了许久,直到暮色将至,才终于驶入长安城。
这后半天的日程,谢狗保持着一个姿势从未动过,蔚姝简直怀疑他是睡过去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谢秉安跟前,伸手在他手背上戳了戳,潋滟的杏眸一眨不眨的观察谢狗的反应,打算在他有反应时,自己能尽快坐回原位。
可谢狗纹丝不动。
蔚姝蹙眉,伸手又戳了戳,他仍是不动。
“掌印。”
“谢狗。”
“谢秉安。”
蔚姝凑上前,喊了三次,面具下的那双眸,压根没反应。
莫不是晕过去?
蔚姝神色一慌,正要喊东冶进来,到嘴边的话又忽的顿住,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看向遮住谢狗容颜的黑色鎏金面具,缓缓伸出手。
他应该是晕过去了。
不如趁此难得的机会,一睹他的真容。
她的手刚触到面具边缘,皓腕便被谢秉安攥住,男人声音暗哑低沉,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虚弱:“娘娘还想继续?”
“你你你、你才想呢!”
被捉个现行,蔚姝用力甩开谢秉安的手,却被对方捞入怀里坐着,谢秉安埋入她的颈窝,按住蔚姝挣扎的身子:“让我抱一会。”
蔚姝:……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谢秉安阖上眼,贪/婪的吸取着蔚姝身上浅淡的气息,香甜的味道安抚着后肩的伤痛,方才若不是察觉到小姑娘靠近才醒来,险些就被她钻了空子。
他害怕蔚姝看到面具下是温九的脸。
害怕对他依赖喜欢的小姑娘发现他是她恨之入骨的谢秉安,会决绝的离开他。
若这是一场梦,就让这场梦长一点罢。
没入谢秉安的怀里,蔚姝忽然闻到一丝血腥味,她耸了耸鼻尖,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娘娘是狗吗?每次在咱家的马车里都要闻一闻。”
蔚姝:……
她愤愤道:“你才是狗!”
“嗯,我是狗。”
一只,只想念着,贴着宁宁的狗。
马车驶入宫里,谢秉安终于放开蔚姝:“回宫了,娘娘回乐明宫罢。”
蔚姝得到解脱,头也不回的离开马车,生怕晚一会又会被谢秉安抱进怀里不松手。
东冶从马车外进来,担忧的看着主子:“主子,奴才扶你。”
他掀开车帘就闻到了血腥味,可见主子的伤势又加重了,主子也真是的,与蔚小姐分开坐一辆马车,自个儿修身养伤不好吗,非得跟蔚小姐待在一处。
谢秉安垂眸,捻着指腹,上面残留着小姑娘身上香软的触感。
回来这一路,到让他有些留念不舍。
他抬手搭在东冶手臂上,淡声道:“等她走远了再出去。”
东冶:……
主子为蔚小姐受伤,不该让她知道,博得她的同情吗?为何要瞒着她?
似是看出他所想,主子启唇道:“我要的不是她的同情,虚假的同情,大可不必。”
东冶忙低下头。
宫中轿撵停在乐明宫的寝殿外,云芝搀扶蔚姝走下轿撵,勺红从寝殿内走出来:“娘娘,奴婢已备好热水,就等娘娘回来。”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李酉笑着走上前,余光瞥见蔚姝肩上沁着几滴血点,心里咯噔一下:“娘娘,您受伤了?”
不等蔚姝开口,云芝先是倒豆子似的,将猎场的事一通子倒出来,蔚姝闻言,秀眉紧皱:“你是说,绑架我,又将我丢到狼群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银霜?”
云芝点头:“小姐被掌印救回来就一直昏迷,奴婢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银霜固然可恶,可更可恨的是皇后,银霜一定是受了皇后的指使,不然凭她一个奴婢,怎敢胆大包天的绑架小姐!”
她跺脚,气愤不已:“银霜揽下所有罪责,被掌印处死,皇后却安然无恙,好好的回了凤仪宫。”
李酉与勺红面面相觑。
看来秋猎这三日,当真是惊心动魄。
蔚姝走进寝殿,将赶了一天路程的云芝打发去沐浴解乏,让勺红在跟前侍候,她坐进倒满温水的浴桶里,看向缠着细布的双手,又想起在山间里,被谢狗救下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