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华兰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不打算转专业了?”
“没……”苏展说,“我只是,最近有点累。”
“转专业的课程和原来的课程撞得挺厉害的。”他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复刚才的轻松,“要转专业的话绩点还得很高,现在的课程也要好好学。好几个晚上熬夜然后第二天上早八了。”
“啊?”华兰手机都有点拿不稳了,“那你感觉还好吗?要难受记得去医院。”
“没那么脆弱。”苏展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你也加油,最近是不是要出一次实地?”
华兰说,还得有段时间。
“我相信你能熬过去的,对吗?”华兰说,“高考都熬过来了。”
苏展长长地“嗯”了一声,却在一个星期后告诉她,他可能真的不打算转专业了。
因为即使转专业也是降转,白白浪费一年。而且据说下一届的培养计划要改,因为教材要换,他还得再补一些基础课程。期中考考得不错,他也不是很想浪费在这个专业第一年的绩点。
“不过可能就是,以后得职业从工程师变成投行打工人了。”他苦笑一下,“但是可能毕业年薪会更高。”
华兰那个时候,莫名很无力。她知道苏展确实有他的不得已,他确实理性地比较了很多,得出的也确实算是收益最高的选择。
她只是为苏展可惜,他曾经那么喜欢物理,赌着一口气就为跟林屿争个高下,努力两年多去考那个省一。
她不知道,苏展什么开始服输了?
她知道如果苏展决定好了,再劝他也于事无补,我们习惯安慰别人“所有的选择都是最好的安排”。
像小时候苏展搬走,华兰会安慰自己,他们都是小孩,她和他都改变不了什么,笑着去迎接接下来的生活,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他们明明都是大人了啊。
林君玉说过,成年了,就是可以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可是为什么,苏展还是不能拥有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呢?
其实她和苏展很早就走在不一样的道路上了。华兰想。读到了心心念念的地质专业以后,她学得随心随性,好成绩和一些荣誉可能是顺其自然就到手了。
但苏展不一样,他挺焦虑的。电话里很多时候都会吐槽大类招生之后专业分流的卷生卷死,很多人为了一点平时分可以把线上学习APP的考试刷个好几次。高数上了第一节 课之后,图书馆满满都是人。
类似的细节不计其数。高中时期这么洒脱的少年,也会有一天被绩点和综测反复折磨。
“宝贝,我真的没办法啊。”苏展苦笑着,“不能任性决定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华兰觉得这句话好刺耳,但也只能简短地“嗯”了一声。她觉得,如果是高中的苏展知道了这件事,一定打死也会要转会自己喜欢的物理专业,一定会拼尽全力去追逐他们一起认定的那阵风。
他们追过同一阵风,但是现在好像不是了。
他们都是大人了。
纲手,我们已经跨过了成年这道槛,但是我们到底长成了怎样的大人?
华兰觉得,自己和苏展共同拥有的这些年里,先是她觉得苏展幼稚,让他别做小孩了,到现在是苏展变得比她更现实,开始劝她“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她越活越理想主义,但是她无可指摘苏展。好像现在这个世界里,更幼稚一点的人是她,她说什么都会拖累他。
她又连说几个“好”字,说,你觉得怎样对你的未来好就怎么来,我嘛,肯定是支持你的啊。
她笑着说这句话,笑得很乏力。
对方没有听出来,后来也笑着挂了电话。
那天之后彼此又都变得很忙,关心停留在手机的问安上。华兰迎来“脏兮兮工装实地阶段”,出去地勘了两次——其实刚刚大一哪能勘出什么名堂来,就是一班人借着上课的由头出去玩。
最后一次实勘结束,一班人去吃饭团建纪念。班里的男生挺好事,叫了一箱酒开始拼。华兰象征性喝了一点,安安静静在角落里跟另外一个女孩子说话。
只是有几个男生喝着喝着,就开始嘴上乱七八糟起来,也不管现场有两个女生,讲了点荤段子。虽说坐的远,华兰听到还是皱了眉头。
当那个男生又开始发表“这个专业女生都出不了头,哪个女生会去跑外勤啊,吃不了那个苦,用不了两年就会熬成黄脸婆”的高谈阔论并表示兄弟们找女朋友都应该去隔壁学院的时候,华兰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把你的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不喜欢跟人争辩,但这个男生实在是应该遭受正义的铁拳。
男生似乎才看到她,笑了两声说抱歉:“真对不住了啊,我自罚一杯给咱班女生请罪。”
他罚了一杯,白的。然后笑容灿烂地对华兰说:“兰姐,我可真心实意地道歉啊,你要是真的原谅我呢,就也陪一杯呗?行不行?”
跟华兰坐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见此竟然轻快地笑起来,说:“他道歉得倒是诚恳。”
他旁边的男生眼疾手快地递上来一杯一样的白的。华兰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你是,你是哪里听得出他诚恳的?
她骑虎难下,全部的人都在殷切地注视她,说“兰姐豪爽”。片刻之间她脑海里想了很多之前肖子怀在作文里讽刺群体盲目性的片段,想起之前自己很讨厌徐志超怪声怪气的一句“兰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