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累得动不了瘫在床上的时候,“生命只剩三个月却还要读书”的伊莎贝的理智仍然坚守阵地。
贾斯汀正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身边,她翻身趴在床上撑起上身,手指摩挲着他又白又滑的大臂内侧,不乏忐忑地问:“哎,我有过短婚史,比你大三岁,这些对你来说真的没问题吗?”
她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不想糊弄自己,更不想糊弄别人。反过来,如果对方想糊弄自己,那最好别抱这个想法。不轻易交付真心的人,遇到不以真心回馈的,往往会最绝情。
贾斯汀转过来看她,进入贤者时刻的他也依然条理清晰,“你离婚,因为你的 ex 是个人渣,谁没有碰到过几个人渣呢?和人渣分开有错吗?至于你的年龄,我在巴黎帮你办酒店入住时候就看到过了。不是有句话叫‘女大三,抱金砖’吗?”
他对老话儿的掌握让伊莎贝相当吃惊。
伊莎贝侧撑着头继续问:“那你会觉得我老吗?”
贾斯汀捂脸,胳膊上的肌肉收缩清晰可见,“拜托,你可是我心中的独立女性,怎么也问这种问题啊?” 她也知道这个问题非常不“女权”,使劲儿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因为我在乎啊。”
贾斯汀坐起来,拿出汇报 ppt 时的严谨,“首先,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现在简直像个女高中生。
然后,就算不是这样,又如何呢?我知道你担心对我造成困扰。但我是不赞同那种女生比男生小、男生比女生高的刻板印象。也不认为这会影响感情质量。举例,法国总统马克龙娶了比自己成熟那么多的老婆,硬汉杰森斯坦森比他的模特老婆矮,可谁会觉得他们不 man?这两对不幸福吗?年代再久远一点,约瑟芬皇后比拿破仑大六岁还有两个孩子,拿破仑还是最爱她啊,而且这是你告诉我的。
换个角度,我比你小几岁,你觉得我有因为这个而不自信吗?你又有因为这个怀疑过我吗?这是一样的啊。
不要被狭隘的思想影响。我没有那么狭隘,拿破仑、马克龙、郭达哥,还有他们的另一半,都没那么狭隘。”贾斯汀越说越振振有词,慷慨激昂。
而伊莎贝一直忍着愠色,到他自我陶醉完才发作,“什么叫像高中生…你什么意思?”
说着朝他扑打过去。
“嗳嗳嗳…”贾斯汀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
“走。”他说。
“去哪啊?”
“跟我回家。”
就这样,嬉笑怒骂里,说出一句让关系变质的话。
This?is when you know somewhere is home.这便是,你确定哪里是家的那一刻
西方那套约会千层套路不合用,华人的浪漫是交织在一起的生命轨迹。
家,对这两个人,有着比常人复杂太多的含义。出走、逃离、愧疚、失去、寻找、建立、回归。每一个章回都在过去的岁月里荡气回肠。
他们都曾无数次问,哪里才是家哪里才有家。但家和我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找到了我,才能找到家。此后,他们不再独自面对。One whole person meets another whole person. 一个完整的人遇到另一个完整的人
她跪在床边拦腰抱着他,他也抱了她半天。手指伸进她浓密顺滑的头发里抚摸,它们终于不再是逆鳞。
她带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轻装前行。其实不带这些东西又怎么样呢?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上车。车门一关,他说出一句:“带媳妇儿回家咯。”
伊莎贝大吃一惊,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还记得那个说港普的贾斯汀吗,他现在会说东北话了。
“你…”
“怎么了?”
“你…怎么有东北口音了?!”
“接地气啊。我以为你听到北方口音会很亲切呢。”
“你特意学的?”
“嗯啊,同事里有个东北大哥。”
东北话要统治中国实锤了。
她突然正色,低沉地说:“贾斯汀,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他一怔,心跳乱了一拍:“什么事?”
“千万不要在床上说东北话好吗?”
“你这是歧视啊!政治不正确啊!”
她没搭理他。一路上,伊莎贝坐在副驾驶座乱想,这就成“媳妇儿”了?不是才回来见了一面吗,是不是太快了点?
转而又骂自己,说好了从此要顺应内心去生活的。
“她说她想换一种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想留下些什么。”胡安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伊莎贝决定带着黛娜的乐观、温暖和力量,继续生活下去。如果她已经离开这个现实不能改变,那么,她的精神是她留给自己余生最好的礼物和陪伴。
伊莎贝相信胡安会和她一样。在距离遥远的墨西哥和中国,黛娜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活在这个地球上。
公寓门打开,一切依旧。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变化,这个空间像没有时间打扰的一枚琥珀。
深色柚木雕花茶几、棕色牛皮沙发、波斯地毯…空气里还是淡淡的皮革味道,像刚拆开家具那个月。
就是在这张沙发上,她宣布:“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陈老板了。取而代之的是沪漂贾斯汀,小贾。”
而那句“这个家都是你给我的”,明知歧义后仍没改口,就这样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