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性格,大概不会做这样莽撞、缺乏理性的事情。
于是,穗和说得肯定:“才七点多,你赶第一班火车回来的啊。”
傅令絮没有答复她,只是换了拖鞋,走过去将她从冰箱旁边拉到另一侧,替她关上门,“不怕冷是不是?”
“不冷啊,我做噩梦了,醒来一身汗。”
听到她这样说,傅令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转而是藏不住的歉意。
“不是因为你没在我就做噩梦,不至于,不至于。”穗和手上还抓着大毫升的纸盒牛奶,也没法儿立刻去抱住他,重新将冰箱门拉开,“我醒来才看到你给我回消息了,我不是故意不回复,也不是在跟你闹别扭,是真的把手机关了……”
“是吗?”
“是。”穗和有过短暂的犹豫。
接着说,“这样对比可能不恰当,但是我就想跟你说,我这人动不了真格的,也从来不难为自己。小时候我妈喊我下楼,拿发夹给我,说姐姐选了蓝色的,我就会别扭的想着,那为什么不让我先选?我不想每次都是拿剩下的,像是买给姐姐,不得已一碗水端平也给我买了一个。但是我只会装作不在意的说,那下次让我先选哦,然后开心的收下礼物。”
一阵沉默。
穗和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敢问,但是我从来不敢听后半句,说完我就立刻上楼,或者跑去厨房倒水,我不想听见任何答案,我怕真的听见:不行,你要让姐姐先选。”
虽然大概率不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但是你懂吗?
大概是进入这个家庭的方式太惨烈,令她对待新的家庭关系时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态,尽管他们待她不薄,甚至比对陈闻鸢更为包容。这也更让她意识到,她所拥有的家人,是脆弱、敏感、客气又乖戾的关系,禁不起任何的试探。
陈闻鸢的爸爸,因为爱她的妈妈和个人素养而接纳她;陈闻鸢因为家里终于有人可以给她牵公主裙、供她打扮成洋娃娃而喜欢她;妈妈呢,妈妈可能因为不得已的责任才将她接回家,连爱她都谈不上,比任何外人都疏远,毕竟她曾经狠下心抛弃过自己。
哪怕只动过这样的念头都让人觉得残忍,何况她是这样做的。
旁郁立这样纯粹高雅的人,对待她时,初衷也带着私心。
傅令絮喉咙发紧,腐草烧灰,像是能灼伤他的心脉,他将穗和转过身,没有看见她的表情时,她已经背靠着墙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去找姜慧了。”穗和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她昨晚跟我说了,发了一大通话,看起来像道歉,其实还是在变着法抱怨我,还扯到我小时候的事情……”
“嗯。”
“我昨晚甚至在想,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告诉你短信的事情……”
“没有,从来没有。”
穗和深以为然,“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太了解姜慧了,她不是个坏人,胆子还小,恋爱脑之所以是恋爱脑,就是因为她察觉不到这个,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是为了钟历沿才这样对我,于是只能拿已经去世的人戳我脊梁骨,因为这样显得正义。”
傅令絮心疼的摸着她的后背,上下轻柔的安抚着。
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想得这样通透。
穗和冲他明朗的笑了一下,“不过你也别觉得我是什么好欺负软弱的性格,我只是懒得搭理她,就那她那点脑子,她也做不出其他事情了,何况这些截图我都留着,有联系国内的警察局备案,只是图个心安,我也知道没什么太大用处,要真有用,监|狱都要装不下了……”
傅令絮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对她了解太浅。
“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哦,居然能给你查到是谁。”穗和轻轻一笑,本来也打算这两天等姜慧消停了就告诉他,觉得讲清楚就好,连语气也轻松不少,“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没你想的那么难。”
“哦,那我就想夸你行不行?”
傅令絮重新将她抱紧,搂住她的腰,困倦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声音虚浮,比以往还要温柔,“不生我气吗?我真希望你生气。”
如果这样清醒和通透是小时候一天一天的敏感谨慎换来的,那他真的希望她生气,任性,骄纵,哪怕粗鲁,他心疼得合上眼,连亲吻都是亵渎。
“这样我就生气啦?”穗和任他这样抱着,没听见他的回应。
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承认,我期待了一整天你忙完会回家陪我。因为怎么说呢,换做是其他人忙不完工作、忙完了不想往回赶,我都可以理解,也不会觉得受伤。但是大概是我对你太苛刻了,我总觉得因为是你,所以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对不……”
“这不用道歉。”穗和一字一句地解释,“不是因为你真的有什么错,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该我的,欠我的,只是因为我对其他人没有期待啊。”
傅令絮说得寥落,苦笑了一下,“结果我让你失望了是不是?”
穗和从他怀中抬起眼,没有杂质的眼神望向他,“不是,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在第一次见你时就喜欢上你了,谁不喜欢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啊,后来又想,是不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从来不用操心任何事情,被温柔的照顾,连小情绪都被呵护,被稳定的情绪和阅历充盈,还有那么多浪漫的惊喜,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