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止舟深深望着她:“你离开了我,我以为你会呆在北地,呆在大哥、二哥、或是三哥的身边。可你为什么要呆在他身边?!”
“他是去乌卢救了你,可抵消得了他从前对你的伤害么?我也可以拿命去救你!”霍止舟狠声道,胸膛急促地起伏。
被温夏刺中那一剑,他缠绵病榻半载,每次伤口都会剧烈作痛。
可他每每痛着,就想着他欠温夏的就能多还一分了。
得知她被乌卢劫持,达胥要戚延拿半坐城池去换。他那时伤势很重,却坚决地从病榻中撑坐起来,不顾一切想去救温夏。
可消息传回遥远的燕国需要时日,待他带着死士刚出东都,便收到回信,说她已经平安被戚延救回。
他在路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血,放心地倒下去。
后来,他望着暗探的一封封信。
她留在了军营,留在了郯城关,受百姓敬仰,为百姓治理郯城,善后战后的一切。
她竟然回去做回了盛国的皇后,明明戚延那般恶劣地对她。
“我就是要他死,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这天下之主是我霍止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如我的戚延!”
温夏颤动着长睫,对几近疯狂的霍止舟感到陌生和恐惧。
他再也不是她记忆中的四哥哥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如你,为了让我活下去,他可以拼死送我到你身边。”
那日战场上,戚延和云匿拼死保护她时,他说的那些话温夏记在了心间。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讨人厌的戚延竟也有那样的一面。
“他明明对你做过那么多坏事!凭什么他可以得到你原谅,凭什么我不可以?”
“因为你害死了我爹爹。”
“那不是我!我阻止了,我从来没有想害过父亲,我也是受害者,明明我每日都活在悔恨中。”
霍止舟拉过温夏的手,痛苦地紧捂在他心口处:“你给我过一剑了,夏夏,我这里每日都痛,你报复过我了,可不可以回来了?”
“你回到我身边,我把乌卢打下来,让你做大国的皇后。”他昂起头颅,猩红的眼眸祈求着温夏:“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是你的哥哥,我还是那个你可以相信的人,我求求你!”
回不去的。
温夏凝望着眼前这双痛苦的眼睛,霍止舟与戚延不一样,他身后站着再也不会活过来的温立璋。
她明明应该冷漠地拒绝,可想起此行目的,她终是放任自己在霍止舟身前流下弱者的眼泪,也是最后一次为那个陪伴她、守护她的四哥哥流下眼泪。
“如果我父亲能活过来的话。”温夏抽出手。
霍止舟抬起颤抖的手擦拭她的眼泪。
温夏只望着案上那圣旨:“燕帝要如何才能放过鄞庆?”
她音容清冷,杏眼中再无波动,端庄雍华得只是大盛的一国之母,公事公禀的神态。
霍止舟眼底的光一寸寸黯下去,她的雍容华贵与清冷刺痛着他,旧疾上的痛刮着骨头,他强忍着这难以承受的痛苦,眼眸也冷了下去。
“放过鄞庆,唯有一法。”
“除了盛国攻下的乌卢,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第97章
“如此, 我便撤兵奉还鄞庆。”
温夏听着霍止舟说完,目光如旧, 可心中岑寂而冰凉。
眼前的霍止舟冷静从容,完全的帝王之相。
也许她应该称他为一个足智多谋的好皇帝,可她的立场却只觉得这样的他强大而可怕。
“你两样都想要。”
“不,我可以只要你先前所让的三座城池。”霍止舟紧望她:“但你,我不会退步。”
轻涌的夜风吹着烛芯,灯光跳动,阴影镀着这俊逸冷淡的脸, 让霍止舟越发高深莫测。
既如此,温夏来此紧绷的心弦终于也可以放开了。
她不会答应的。
把余生捆绑在一个害死父亲的人身边,这不是她的底线。
“三座城池是盛国的诚意, 后者,恕我无能为力。”温夏道:“但若燕帝接受, 我今夜可以留下。”
温夏平静而清冷,除了带着三座城池的诚意, 她也做好了这最大的退步。
霍止舟目中明显的震撼,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让他错愕得意外。
“你……”他痛苦愤恨:“你竟为了他能做到这步!夏夏,你不是这样的!”
微敛黛眉,温夏音容冷静:“燕帝不够了解我,如今的我, 便是这般。”
霍止舟压抑着目中的愤恨, 久久未语。
月映轩窗, 月光透过薄雾般的窗布洒进案台, 无声落下一案清辉。
冷冽的雪松气逼近,温夏腰身一紧, 倏然被霍止舟横抱起身。
案上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她后背倒向坚硬的案上,霍止舟冷戾的双眼在她身前放大。
滚烫的气息逼近,细腰被这双大掌钳住,他吻向她耳鬓,鼻息灼烫而急促。
衣带散落,他几乎狂躁而暴戾,手上没有一丝留情。冰冷的唇触到她嘴唇时,温夏还是会有下意识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