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搁了粉盒子,拿起口脂:“用这个掩一掩应当也不错。”
柳筝看也不看。她怕一张口就泄出哭腔,怕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她想转头离开, 又怕太突兀引他多想。
宋砚努力反思着自己,又跟她道歉:“我再不向你索吻了, 也不向你装可怜博你怜惜了。我知错了……”
他总这样,柳筝真有三分火气上来了。她瞠眸望他, 他眼神里有小心的讨好。柳筝又气不下去了。
像有把刀子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剜。此刻她突然明白了姥姥与她争辩时说的心疼, 和他为她梳头时说的心疼, 都是一种怎样的疼。
柳筝朝他伸手,宋砚立刻把粉盒子和口脂都递给她。柳筝一个没接, 拉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怀里拽。宋砚没预料到她的举动,猝不及防撞进了她的怀抱。粉盒子和口脂盒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下,宋砚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停了一停。
柳筝下巴搭着他的肩膀,手背悄悄抹眼泪。她几度哽咽,发出质问:“假使我在你面前说我要做你的狗,你怎样想?”
宋砚浑身震了震,用力搂住她:“我当然不允。”
“为何不允?”
“筝筝是最好的人,你得在我心尖上永远站着,我怎么可以让你做狗。”宋砚竟为这话生气了,“我不是那种人。”
“你自己听听你的话!”柳筝啜泣了一下,气得锤他,“你什么都明白,你明明什么都明白!”
宋砚却只顾着安慰她,一遍遍揉她的后颈拍她的背:“我明白,我都明白。筝筝别怕,我做不出那样的事。我若真成了那样的人,你把我杀了都可以。”
柳筝越听越觉得他悲哀。
拿自己献祭去爱别人,得了别人的爱又怎样?
柳筝又擦擦眼泪,劝自己冷静,他能始终温柔地待她,她怎么可以因为着急就对他发脾气。姥姥说得对,她脾气实在有点不好。
柳筝深呼吸,试着抚摸他的肩背:“阿墨。”
宋砚欢喜地拿脸贴她:“阿墨在呢。”
他真像小狗,怎么她一唤他他就高兴,之前的一切情绪都不顾了。柳筝摸了摸他先前满是鞭伤的地方:“这都还疼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从前受过的伤后来还疼不疼,这个人还是筝筝。宋砚心口一片暖热,嗓音软下来:“不疼了。”
柳筝又抽手去摸他胸口:“这里呢?”
“也不疼了。”宋砚之前的忐忑与委屈都散了大半,他安心感受着筝筝给他的怀抱,高兴道,“哪里都不疼,我全好了。”
“刚你还说伤没好透,会死在外面。”
“我使坏了,那是我骗你的。我想你能心疼我,舍不得拒绝我、赶走我。我知错了,再不这样了,人不该对自己爱的人撒谎。我是太贪心所以犯了错……对不起嘛,筝筝。”宋砚又道歉,小心翼翼的,“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柳筝心里涌上了深浓的怜惜。她语气也软了:“我没有生气,你怎么这样笨。”
宋砚头一次被人说笨,但也高兴:“我能改聪明的。”
柳筝很想把一些话实实在在地说出来,但她惯来不擅长向他人表达情感,羞于齿口。她纠结半天,才红着脸说:“不用总跟我道歉。我,我是有点心疼你。”
宋砚的眼眶一下就发热了。他胸膛因激动起伏了两下,被柳筝感知得一清二楚。
柳筝把他拥得更紧了,体温贴着体温:“你会心疼我,我自然会心疼你。你见不得我自伤,我难道就见得了你自伤?你真的好笨。”
“我并未自伤,我好好的呀。”宋砚既满足又不忍心,“我太坏了,为了你能多在意我点就让你心疼,我真的再也不这样了。”
柳筝叹息:“你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儿点。关心自己开不开心、幸不幸福,别太在意我的情绪了。你说要当我的狗,还向我讨要项圈,我为你难过……”
宋砚困惑不解:“为何要难过?是个人爱你都该全心全意地臣服你、永不背叛你。”
“你真的不明白?你我都是人啊,一样的人啊。”柳筝松了怀抱,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你说的吗,一个人一旦自伤,他自己或许不觉得,落在爱他的人眼里,会好心疼。”
宋砚眸光晶亮,很快眉梢眼角都挂了笑意:“什么?”
“会心疼啊。”柳筝强调,“你不爱自己,爱你的人难道不会心疼?”
宋砚捉了她的手,笑得像一捧撒在花上的阳光:“你爱我?”
柳筝一噎:“我……”
“你心疼我,你爱我?”宋砚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了,“你这样说我会信的。”
柳筝偏过头:“反正我挺喜欢你的,喜欢和爱是差不多的感情。反正我不希望你轻贱自己、作践自己。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每天都好好的。”
宋砚又笑又流泪:“连说两个反正,你好像在嘴硬。”
柳筝脸红了,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只有一颗心,捧给了你,怎么再留给自己……”宋砚不再笑了,眼圈发红,眸子湿润,看着可怜,“我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