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宫人脚步轻缓,一盏盏灯火燃起,火光透过香云纱的灯罩柔和的洒在孟娴指尖。
她疲惫地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讶道:“已经这么晚了?”
崔折澜停笔,接道:“是啊,冬日天黑的早。”
近日李元芑称病不出,每日待在寝殿,还叫了谢茹晚去侍疾,听说偶尔也会传唤暗卫,孟娴懒得理他,暗卫无官无职,除了帮他跑跑腿探听消息之外也没什么大用,便一切由之。
她和崔折澜二人每日都处理政事到很晚,川东的和谈很是顺利,拿下这片土地后武将们欢欣鼓舞,扬眉吐气。
而接踵而至的治理问题则是文臣们的主战场,一个个想破了头各出奇策。
好在军机处的设立为文武关系开了个好头,如今朝堂之上的文武群臣不再针锋相对,甚至可以在散朝后好好的说几句话道个别了。
“户部今年压力不小,虽有先帝变法的积累,雪灾和战事对国库的消耗仍旧很大。”
崔折澜拿过一本折子递给孟娴,道:“川蜀之地向有‘天府之国’的美称,蜀州今后或许会成为另一个湖州。”
孟娴接过折子,只见其上写的是蜀州因连年战事人口锐减,耕地大量荒废,户部提议从湖广移民填充,自愿前往者凡自行开垦的土地都归自家所有,三年之内有三成的税赋优惠。
湖广地区农业发展历史十分久远,人口密集,这也导致了土地兼并严重,大地主占据大量土地,百姓沦为佃农。
若是佃农大量迁移,土地无人租种,地主要么提高佃户待遇,要么出卖土地返还给平民。既能填补蜀州的人口空缺,又能让缓解湖广地区的兼并,简直是一举两得。
“好聪明的法子!”孟娴看得眼前一亮,翻了翻名字,竟是陈园礼,不禁有些惊讶:“陈园礼有几分本事啊。”
这人惯常一副笑面,长袖善舞,即便是文武最为敌对的时候,都能和武将们打好关系。
掐着钱粮不放也不引人厌烦,反让那些桀骜的将军们一个个臊眉耷眼一副对不起他的样子,深深责怪自己拿了钱粮却没打出战果。
孟娴向来知道他有本事,却没想到在政事上也是如此。
“毕竟是余老的关门弟子。”崔折澜称赞道。
孟娴赞同的点头,余守中近来日日过府为三位宗室子授课,她也旁听了几次。
和崔折澜当初惨无人道、统领全科的灌输式授课不同,余守中讲课深入浅出,不爱那些晦涩玄奥的古文,更偏爱实用的策论,每每讲起还会引据历史,结合时事民生,连孟娴都很爱听。
崔折澜听后十分不服,争辩道:“那三个孩子在家时已便读过经史,通晓诗赋。殿下您当初可是四书是哪几本都不知道,如何能等而视之?”
孟娴:“…………”
倒也不必如此抹黑我洗白你。
术业有专攻罢了,她若是问崔折澜如何超度亡魂,恐怕他也说不出什么丁卯。
真是肤浅的凡人。
第35章 靖远城破
孟娴尴尬的咳了一声, 转移话题:“四万禁军已到了靖远关,守城压力大减。算算日子,换回来的四万驻军也快回城了。”
中央禁军装备精良,冬衣都是新做的, 领头的忠武将军赵集曾驻守过靖远, 和如今的徐将军是旧相识。
他们到了靖远之后很快便融入其中, 首战大捷,斩杀了北鹘五千骑兵,赵集更是一箭射穿了北鹘大将的肩膀。
战争势必会有伤亡。孟娴不仅爱惜大召百姓的性命, 也同样为北鹘感到可惜。
那里严寒难度,老弱皆冻饿而死, 向南侵略未尝不是绝境中的自保之举。
只是时灾无情, 生死有命, 游牧而生、不筑屋舍、不谋积蓄, 北鹘族群的生产方式就决定了他们缺少基本的抗灾能力。
何况他们并非只求粮食,更有屠城的恶习,削弱对方的势力来让今后的劫掠都更加顺畅,早已超出了求生的基本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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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这里吗?”
副将疑惑的看着这处山头,山谷中积雪洁白完整, 不见半点人迹马蹄。
李啸风点头:“没错,将军命我等埋伏在此, 等待信号。”
北地的风雪如同裹着锋刃一般彻骨寒凉, 他的掌心却生出一片细汗。
赵将军率军出战,他官居正四品,如今是这批京城新调来的禁军中职位最高的一个。
“五万人出击, 两万人埋伏,这可真是场大战!”副将搓着手, 有些激动,“且等着吧,老子定要打得北鹘娘都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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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靖远关之上,鼓声震天,一声声传进营中。
“怎么回事?”徐志远一把推开报信的小兵,几步登上城墙察看。
外头赫然是滚滚而来的北鹘大军,兵强马壮,足有上万人,领头者正是前些日子被赵集将军一箭射穿肩膀的北鹘大王子须卜勒。
“赵将军带兵迎战,北鹘败走漠羌山恐怕是个幌子。”军师急道:“他们将赵将军拖在漠羌山,就是为了趁虚而入。”
“李参将今早带了两万禁军在漠羌山附近埋伏,如今城中仅剩不到三万的驻军……”副将担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