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长眼的都看得出,公主抱的乃是皇上的心病。
昨日夜里,宫中突然派人传话让孟娴今日上朝,她猜测应是有关崔折澜的事情。
崔折澜今日也来了,右眼蒙着纱布,纱布中心晕出丝丝血迹。
他垂头站在百官之首,一脸病容,皱着眉时不时还咳嗽几声,与往日的高傲张扬截然不同。
还挺能装的。
孟娴自己治的自己知道,除了留点疤,早就好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一贯高傲的人柔弱起来真的很惹人怜,孟娴看到好几个大臣都看着他露出了或复杂或不忍的目光。
物伤其类,崔折澜半年多来的遭遇都被群臣看在眼里。
一些性情耿介不愿逢迎,或是想逢迎而不得至今没上去李元芑这条大船的臣子们,心里各自都有算计,颇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中书省先报了南方水患之事,这次水患并不严重,地方官员及时开闸引水到备用河道,又组织群众到山地暂避,因此几乎没什么人员损失。
只是恰逢夏讯,早稻当收、晚稻当种,田地房屋大量被毁,急需朝廷救助。
群臣纷纷议论对策,先帝性情宽和,广纳贤才,这些朝臣本事都很不错,不一会就把抢收抢种、灾后重建等各项章程都商量了个差不多,直到了最后一个问题——派谁去。
几位不知内情的臣子自请前往,却被李元芑一一否定,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李元芑终于开口:“此次南行除处理灾后事宜外,还应确保粮食不减产,尽早收上一部分税粮,填补西南与西北的军需。”
“朕思来想去,如等要事只放心太傅,太傅可愿为朕走这一趟?”
崔折澜并没有拒绝的权力,他轻咳着行礼应下,下朝后又来到御书房详议。
孟娴也来了,她和李元芑一道从大殿后头走,李元芑笑着问:“皇姐可怪朕?”
“我没有什么好怪你的。”孟娴神色淡淡。
“自然是有的,皇姐该怪朕将两情相悦之人拆散。”
他的笑意忽然变得刺眼,充满恶意。
孟娴淡笑着看他变脸,说:“我也会去的,灾后易生疫病,我会从太医院带人前去防疫治病。”
李元芑笑脸□□,皱着眉道:“公主不能擅离京城,皇姐也不懂治病。”
“很遗憾,没人比我更懂了。”
孟娴摇头道:“而且,你约束不了我。”
一连僵持了三日,直至南方疫病的折子报上来。太医随行本是有备无患,如今倒成了重头。
湖州一小县的县丞尸位素餐,水患时只顾自己逃跑,并未组织百姓有序撤离,灾后也没有及时处理淹死的牛羊牲畜,致使疫病发生,又遮遮掩掩,直到实在瞒不下去时才报给州府。
湖州知府当即下令封城,只是终究是知道的太晚,惊慌的百姓四散各处,如今已有五地县城发现病例。
李元芑再三问过太医院院判,老人家伏着身子怕的发抖,再三回答并无十足把握能治疗霍乱,求助的眼神不时落在孟娴身上。
她东西一早就收拾好了,如今也不想多说什么,“我能治,尽早出发吧。”
李元芑神色阴沉,到底也不敢拿疫病之事做文章,愤恨地咬牙看着她身影离去。
第25章 下江南
疫病之事, 防大于治。
早在出发之前,孟娴就传信过去详细讲解了防疫举措。
疫区除了封城,更要把百姓按病患、病患接触者和无病者分为三区,生活区域相隔三里, 火化死者及其病中近身之物, 灭杀虫鼠等疫病传染源。
此外, 衙门与医护皆覆面,每日使用白石灰清洁环境,沸水烫煮器具消毒等方法也都一一写了进去。
孟娴和老太医们还绘制了苍术、柳皮等常见药草的图片, 鼓励健康居民自行采煮预防疫病。
湖州知府王君延是与崔折澜同年的进士,亦是十分有魄力的能臣。
他不但将那些防疫之法推行了下去, 还根据民情加了许多巧思。
百姓对火化心怀抗拒, 他便请来道人做法, 宣称火焰能祛除邪气, 净化超度枉死之人。
夜里将石灰、柳条等运至道观寺庙,白日再当着百姓们的面由道长高僧加持过抬出来,称是天赐驱邪之物,百姓无不信服,争相效仿。
孟娴等人赶到之时, 疫情已得到了极大的控制。
只是毕竟是霍乱,当地医药都严重不足, 许多大夫只能以针灸之法暂行缓解, 最为严重的重症区更是只有一位大夫坚守,旁人轻易不敢靠近。
“臣等…已然竭尽全力了。”
王知府谈及病亡与重症人数,语调都是颤的。
“无碍, 我去吧。”孟娴道。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医术高超, 不惧疾病。
崔折澜想要开口,却被孟娴按住,她朝他晃了晃九冥转魂鼎,安抚的笑了笑。
太医院院判也来了,他年纪不小,又晕船,一路折腾的够呛,此时抓紧了徒弟的手,老眼含泪。
“殿下何必以身涉险,这本就是我等医者该做的事,开出药方,让我们去。”
“你们自然是要帮我的,只是这药,我不去是做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