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吃的简单。
一张桌子，七八个小菜，两副碗筷、两个酒杯，还有一壶桃花酿。
桌上，永远会有一道剁椒鱼头。
皇上会一边吃一边给旁边的碗夹菜，尤其是剁椒鱼头，他会把最鲜嫩的鱼肉剔出来，全夹到旁边的碗里。
他会亲自倒满酒，对着另外一个酒杯，浅饮小酌，仿佛旁边坐着某个人在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喝酒。
这个习惯，从常公公伺候到皇上身边就有了，一直沿用着。
皇上有些习惯，似乎永远都改不掉。
他的右手腕上有一条女子戴的红绳，尽管已经褪色了，他依然戴着；
他的龙案上，最右边摆着一盆君子兰，他每日来到庆和殿的第一件事，是亲自给君子兰浇水；
他的抽屉里藏着一张女子的画像，空闲的时候会拿出来看，有时候能看上整整半日。
常公公摇头，自古多情折磨人，皇上的情路未免太坎坷了些......
*
苏溪考试后的第二天，常公公拿着圣旨来到王府。
“请沈惜公子接旨！”
“臣在！”
王府的前厅，常公公站在厅门前，苏溪跪在最前面，王爷沈敖领着儿子和其他家丁跪在后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惜博学多才、乃国之栋梁，赐一甲状元、提内阁次辅，官位从二品。”
苏溪低着头、拽紧袖摆，小脑袋飞快地思考皇上的用意。
......状元郎？
她还没参加殿试呢！皇上还没亲自考她呢，状元郎的圣旨就下来了？
她这算......破格录取？
更夸张的是，皇上居然提她做内阁次辅，从二品啊！
按照宣国士子入朝为官的流程，状元郎需得到翰林院历练几年，才有资格往上爬。最快的，历史上有过记载的，也花了三年时间升为翰林学士，官位正三品。
她还没上过一□□、没经历尔虞我诈的内斗，就直接晋升为朝廷重臣？
所谓平步青云也不过如此吧！
苏溪正想着，父亲沈敖拉了她一把，她赶紧双手举过头顶。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苏溪抱着圣旨起身，后面的沈义已经安耐不住想要尖叫了，被父亲沉沉按住肩膀。
常公公命人送上皇帝御赐的赏品和一套大红色的状元服。
“恭喜公子！皇上惜才，特意为公子举办宫宴、并邀请百官参加，时间在明日晚上。”
“谢公公提醒！”
苏溪说着客套话，王爷沈敖叫管家拿来一只金如意，打赏给常公公。
沈敖：“小儿性子顽劣、未经风雨，还望公公平日里多提点提点。”
常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对皇上甚是了解，朝中百官多会礼貌相待。
“王爷客气了，咋家仰慕公子，巴不得能在宫中多见他几回。”
常公公接过金如意，笑着对苏溪交待：“公子明日可早些入宫，盼着见您的人多着呢！”
苏溪：“一定一定，有劳公公。”
送走常公公，沈义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抓着苏溪的肩膀使劲摇晃。
“阿弟，你是状元、状元啊！”
“大哥就知道你行！”
“天佑我阿弟，我们沈家终于有一个文人了！”
苏溪被大哥晃得头疼，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劝大哥安静点、不要这么激动，可大哥不听，抱着她开始哭，说什么阿弟能有今天，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
沈义长得又高又壮，靠在苏溪肩膀上，能把她人给压垮。
苏溪双手垂在身侧：“过分了啊，夸张了呀！还喜极而泣呢，丢人不？”
“我高兴，我乐意！我阿弟光宗耀祖，还不允许我哭一回么！”
苏溪推开沈义，揉了揉自个斜着的肩膀：“大哥，我这状元郎就是皇上放水、许我走的后门，没啥高兴的。”
“狗屁！那是阿弟实至名归！”
苏溪：“......”
额，算了，和他说不清楚。
苏溪转向父亲：“爹爹，您说说皇上为何......”
王爷沈敖没理苏溪。
他单手撑着墙柱，背对着苏溪和沈义，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动，似在喃喃低语。
苏溪走过去：“爹？爹爹？”
“哦，惜儿，”沈敖转身，声音有些哑，“为父高兴，高兴啊！”
孩她娘，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妻子怀苏溪的时候，总感应不到什么胎动，不像怀沈义，刚四五月就急急地踢妻子的肚皮。
妻子说这胎定是个女儿。
女儿娇气，她要送回江南养，让苏国公亲自教导，成为知书达理、有学识的女子。
不能像夫君沈敖，一个大老粗，四书五经全然不会。
妻子去世后，沈敖给苏溪请最好的夫子、去最好的学堂，就盼着苏溪能成为仙妻最想要的样子。
苏溪的鼻头忽地有些堵。
爹爹从未要求过她什么。
入不入朝、做不做官、回不回京城......爹爹从未提过。
似乎只要苏溪喜欢，她想干什么都成。
她可以四处游历、可以养外室、可以和贫苦的老百姓同桌吃饭......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爹爹思想开化、不在意世俗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