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
季柕狐疑:“挺好的你怎么这个表情?”
赵正德松了松嘴角的肌肉:“回皇上的话,奴才就是刚在外边冷风吹太久了,面儿上有些僵。”
“前三甲都是哪些个人?”季柕收回视线,将一旁已经置凉的茶水送至嘴边。
愈近鼻间,醇浓的茶香便愈显浓烈,杯盏周身弥散着被浸润后而蕴发的果气,倒是在一嘴清苦的茶水间平添了几分甜腻。
“回皇上的话,分别为平宸王肖世子,礼部侍郎的二公子和鸿胪寺卿的大公子。”
季柕饮茶的手一顿:“这些个人朕好似不甚熟悉。去年的武状元呢?还有卫将军家的那位小子?”
赵正德沉默一瞬,支支吾吾回道:“呃……大抵是正好今日身体不适,最后几箭都可了惜地射空了。”
“原是如此。”季柕沉思一番:“那今年这些个倒也是有本事,虽是钻了个空,但想来这一年没少花心思。”
空气突然静默一瞬。
赵正德迟疑地附和:“应当是的,吧?”
季柕倒也是奇了怪了,赵正德跟着他这么些年也不见像今日这般:“你倒更是奇怪得很,下午难不成出了什么朕不能知道的事?”
“没有啊。”赵正德望天。
季柕:“……”
“明日朕要做些什么?”
“回皇上的话,明日上午赛马,下午比射术。”赵正德伏下身等待指示:“不知皇后娘娘那边皇上要如何安排?是要继续病着吗?还是……”
“让皇后明日出来,朕倒是想瞧瞧这些大臣家中儿孙的水平到底都如何了。”
赵正德还剩下一半的话重新憋回了肚子里,欲言又止。
季柕没再抬头看他,阖上桌前的书页放置在一旁的书摞顶端,继而从桌后走出。
宽长的衣摆随着他走动的步姿曳出利落的弧度,收紧的束腰将他劲瘦的腰间一并勾勒出来,继而往下便是一双隐匿于袍间的长腿。虽不可见,但随步间倒也不难想象。
赵正德将桌上的笔墨整好,便只听得屏风后传来窸窣的声响,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声音不疾不徐:
“备水。”
*
虽说是被明面上强制‘病危’的人,但简昕会随着他的意乖乖待在自己的帐子里吗?
当然不会。
简昕围着整间营帐转溜了一圈,才在一角的矮榻后找到个小缺角。
这一块垂下来的长度较之于附近短了不少,掀起来倒也不容易闹出太大的动静,小心行事应当惊不动门口守着的人。
芙秀本是一直候在屋外,几次想探进来都会被蓦然响起的女声呵止。本以为皇后今夜大抵是会安生待在屋内,没想到这头刚打了更,这头便忽而又被唤了进来。
“娘娘,真的要出去吗?”芙秀帮着把矮榻移走,表情纠结地站在她身后:“要是真被人看着了,传到皇上那边去,奴婢会不会被皇上扣银子啊?”
“扣就扣,我补给你不就好了。”简昕毫不顾忌地坐在地上,灵活的小手送底下探了个缝隙伸出去,往上一抬,顺着便扬起来一个大洞。
芙秀看着已经半个身子往外探的简昕:“娘娘,现在都半夜了您出去作甚?从宫里带出来的几箱书也没看完,娘娘不若好好待着继续看书啊。”
“我从晚饭看到现在,看累了,不想看了,出去走走。”
“哪有人半夜三更出门走走的啊?夜里也不安全,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简昕朝着她摆摆手:“没事,不走远,就去隔壁看看。”
说罢,娇巧的身影便‘咻’一下消失在了视线内,只留着芙秀一人在室内发怔。
隔壁,什么隔壁??
简昕四下观望着,靠着几个灵活的闪身和走位成功躲过了前头巡逻的卫兵,两三步便成功缩到了皇帝那张营帐的侧边。
隔壁,还能有什么隔壁。
为了自己一时的爽快居然连这么恶毒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半夜遭到报应都是你应得的。
简昕猫着腰,从袖口里掏出来一个透明的小瓶子。
瓶身圆滚而口小,在一片昏暗中隐约可见其中密匝团聚的黑点和其间不断在飞动的小影。
简昕顺着底下用手指尖搂出来一个小口,将瓶口的木塞打开,顺着圈住的洞口,瓶内的小黑影瞬间如雨间寻得屋檐、漆屋追得明火般呼啦啦往外冲去。
一个本就不大的瓶子瞬间便成了空,只剩了几只本就生命体征不强的,或已经奄奄一息的还留了下来。
简昕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好歹是她点了香后努力了整个前半夜才抓满的蚊子,不得拿来好好犒劳一下这个狗男人。
最好瞄着他那张脸吸,让他明天见都没办法出去见人。
芙秀正站在那个洞口前思索着要怎么处理一下才能不被外边路过的巡卫发现,便看见另一侧突然笼下一罩阴影,紧接着便钻进来了一个熟悉的头顶。